虽然不深,但全是乱石和积雪。

“咕嚕嚕——”

木箱翻滚著滑了下去。

岁岁的小身体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脑袋重重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不知好歹。”

赵刚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雪,看都没看沟底一眼。

他转身上车,关门。

“轰——”

引擎重新咆哮起来。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划破黑暗,毫不留情地从岁岁身上碾过,向著远方的京城疾驰而去。

那是希望的光。

也是绝望的光。

岁岁趴在冰冷的沟底,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努力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著那辆吉普车的尾灯。

红色的。

像血。

那是爸爸战友的车。

那是她拼了命想要找到的组织。

可是……他们走了。

把她像垃圾一样踹进了沟里。

“啊……”

岁岁张著嘴,无声地哭嚎。

眼泪流进嘴里,是苦的,涩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不听我说?

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我是岁岁啊……我是林苍的女儿啊……

车尾灯终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世界重新归於死寂。

只有风雪依旧。

岁岁在雪地里趴了很久。

直到身体快要冻成冰块,她才动了一下。

箱子。

姐姐。

她猛地惊醒,手脚並用地爬向那个侧翻在乱石堆里的木箱。

刚才那一脚太重了。

再加上滚下来的撞击。

原本就被火烧过、被撞过的木箱,终於撑不住了。

“咔嚓。”

箱子的一角,裂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岁岁颤抖著手,想要去捂住那条缝。

可是已经晚了。

借著雪地微弱的反光,她看见了缝隙里的东西。

那是一截惨白的手骨。

没有肉。

只有森森白骨。

那是姐姐的手。

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实验室里,姐姐的手臂早就被那些恶魔当做“废料”切除了部分肌肉组织。

现在,它露出来了。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荒野里,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不……”

岁岁慌了。

彻底慌了。

比被狼狗追还要慌,比被火烧还要慌。

姐姐会冷的。

姐姐会被看见的。

如果被人看见里面是死人,是白骨,箱子会被抢走的,会被烧掉的!

“別怕……姐姐別怕……”

岁岁一边哭,一边疯狂地用手去挖地上的冻土。

手指甲断了,指尖全是血。

她不在乎。

她把混著血水的烂泥巴,一点一点地糊在那个裂缝上。

糊上一层,又掉下来。

再糊。

再掉。

“粘住啊!求求你粘住啊!”

岁岁跪在雪地里,对著一堆烂泥巴磕头。

最后,她把自己身上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病號服下摆撕了下来。

用牙齿咬开,和著泥浆,死死地塞进了那条裂缝里。

终於堵住了。

看不见白骨了。

岁岁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个打满补丁、丑陋不堪的木箱子。

她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刚才赵刚扔下的十块钱。

那是施捨。

是侮辱。

但岁岁把它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雪擦乾净,然后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不能扔。

这是钱。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没有钱,她和姐姐寸步难行。

尊严?

那种东西,在活下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秦萧……”

岁岁看著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硬。

既然你们不停车。

既然你们不认我。

那我就自己走过去。

爬也要爬过去。

走到你们面前,把这口棺材狠狠地砸在你们的桌子上!

让你们看看,你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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