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侃脸色骤白。

朱祁鈺目光扫过六科廊那几张脸:“正统十四年七月,上皇下詔亲征。

尔时六科给事中有几人封驳?

八月十五日,土木堡败报传京。

尔时六科给事中可有人请罪?

而后太后立朕为监国,直至登基。

其实六科给事中无人异议。

今日户部奏议减禄,利国利民。

你们倒跳出来了。”

朱祁鈺俯视著跪在地上的李侃:“你告诉朕。

王振弄权时,你在哪里?

土木堡败军时,你在哪里?

瓦剌围城时,你在哪里?”

李侃伏在地上,肩背微微颤抖。

他想说那时他也曾上疏请诛王振,疏被留中。

他想说土木败报传来时他正在六科廊当值,与同僚相顾失色。

他想说瓦剌围城时他也在城头巡守,箭矢也从他耳侧擦过。

但此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都不是封驳。

那些都不是他此刻跪在这里所执的“制”。

朱祁鈺没有让他起来:“李给事中,朕不是上皇。

朕也不纳危难时不言、太平日喋喋之諫!

你退下吧。”

李侃叩首:“臣……有罪。”

言罢他脸色灰白地退回了班列。

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朱祁鈺看向群臣:“户部奏议程序,或有未妥。

然今日廷议,非议程序。

六科若有异议,可驳奏章。

现在,议减禄之事。”

沉默。

一时间没有人立刻出班。

李侃的前车之鑑让所有人都在重新思忖:陛下要的究竟是不是要“议”事?

几十息后又一个人出列:“臣礼部仪制司郎中章纶,有本奏!”

章纶,四十出头,面容清正。

是正统四年进士,在礼部十年。

他是胡濙一手提拔起来的属官。

但此时却並非胡濙派出来的。

他要说的话,胡濙不会让他说。

朱祁鈺看著他:“讲。”

章纶道:“臣不议减禄之当否,臣议减禄之未足。”

殿中一阵骚动,有人猜到了他要说的话。

章纶神色不变:“户部奏议。

亲王岁禄减一万石至六千五百石。

郡王减二千石至一千三百石。

镇国將军以下递减三成。

此共减三成有余。

然宗室之费,不在禄米,而在人口。

他顿了顿:“太祖时,亲王九王,郡王数十。

今亲王二十三王,郡王一百一十七。

镇国將军、辅国將军、奉国將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凡三千七百余人。

郡主、县主、郡君、县君、乡君,凡二千五百余人。

此外尚有未封未名者,岁增数百。

臣敢问户部,今日减禄三成。

十年后宗室人口倍增,禄米復涨如故。

届时再减三成耶?

再减五成耶?

抑或加征赋税,取之於民以养之耶?”

沈翼沉默。

他当然算过这笔帐。

户部谁没算过?

只是没人敢说。

因为算到最后帐本上只会剩下一行字:非改宗制不可。

章纶也不待沈翼回答,继续道:“臣以为,减禄乃权宜之策。

欲治本,当更宗室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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