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正堂,于谦他只看了半盏茶的时间。

他对前来送文的户部主事陈汝言说道:“可行。”

陈汝言一怔:“于少保,您不……不细看?”

于谦抬眼:“兵部只问一事,宗禄所减之银,可否用於边餉、军器、抚恤?”

陈汝言忙道:“所省银两悉入太仓充作国用,边餉军需自在其列。”

于谦点头:“那便可行。”

说罢于谦他提笔在草案副本上批了三个字:“兵部可。”

陈汝言接过,一时有点发呆。

他是正统七年进士,入仕已有七年,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尚书。

不推諉,不拖延,不討价还价。

只问是否利国。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北京城能守住了。

陈汝言深深一揖:“下官告退。”

于谦没有抬头。

他正在看另一份文书,是宣府总兵杨洪发来的边关军情奏报。

瓦剌残部在大同以北游弋,似有劫掠边民之意。

他必须儘快调拨一批军器粮餉。

礼部后堂。

胡濙坐在案前,手指缓缓抚过那份草案。

他歷经五朝,见过四位皇帝。

如今他这位年轻皇帝,不过二十二岁。

比他最小的孙子还小三岁。

他想起了永乐十八年。

那一年太宗皇帝决意迁都北京,群臣交章反对。

他时任礼部左侍郎,隨驾北上。

行至临清,有大臣夜叩他的房门,说“陛下此举违祖制,胡公当率百官諫阻”。

他没有去。

第二日朝会,太宗皇帝问:还有谁反对迁都?

没人说话。

他后来常常想,如果当时自己去了会怎样?

大概会被廷杖,会被贬謫,会被夺职。

然后呢?

北京还是会成为京师。

祖制从来不是不能改。

胡濙收回思绪,提笔写了六个字:“礼部附议,候圣裁。”

吏部后堂。

王直看著那份草案,久久不语。

他身边的吏部左侍郎曹义低声道:“天官,臣听闻陛下之意恐不止减禄。

昨日有內臣传话,说陛下有意令宗室自请除爵,入仕科考。

此非改禄制,是改宗制。

宗制一改,官制焉能不动?”

王直终於开口:“你从何处听闻?”

曹义道:“司礼监传出,应非虚言。”

王直当然知道这不是虚言。

从文华殿中朱祁鈺的眼神,他就知道。

那不是一个只想省三十二万两银子的眼神。

良久他缓缓道:“此事吏部不可先开口。”

曹义会意:“是,那这份草案?”

王直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且待廷议。”

工部。

尚书石璞正在巡视城防修缮。

西直门的箭楼被瓦剌火炮轰塌一角。

他亲自带工匠勘测,估算需银一万三千两。

户部的草案送到他手上时他正在城墙上量尺寸。

他接过文书匆匆扫了一眼便递还给来使:“工部可。”

来使一怔:“石尚书,您不……不细看?”

石璞指了指脚下的城砖:“看什么看?

城墙塌了要修,军器坏了要补,战船漕船要造要修。

处处要钱,户部能省出银子来便是好事。

只要不剋扣工部的修缮银,你们爱怎么改怎么改。”

说完石璞继续低头量尺寸。

来使捧著文书怔怔地站在城墙上。

刑部。

右侍郎江渊只扫了一眼草案,便道:“刑部无异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宗室除爵为民者若有犯法,刑部可否一体论罪?”

来使一愣:“这……这不在户部草案之內。”

江渊点了点头:“知道了。”

现在的刑部尚书金濂正在从山东回来的路上。

按照之前朱祁鈺的意思,金濂回来后会去户部任尚书。

而现在刑部左侍郎也缺位,其他各部官员也都有缺位。

再调任其他官员来任刑部尚书的可能性不大。

他离刑部尚书就只有一步之遥,这次是最好的机会。

至於宗亲减俸,关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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