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继续道:“土木堡和北京阵亡將士的抚恤。

流民的安置,还有你们这些文臣的岁俸。

再加上宗亲的岁俸禄,一共需要多少。

而朝廷每年的税收又是多少?

王尚书,你替朕算算,这笔帐该怎么算?”

王直无言以对,他当然会算。

这笔帐太简单,简单到不需要算,但他不能算。

因为帐是一回事,祖制是另一回事。

于谦此时开口:“陛下,臣有一言。”

朱祁鈺看向他:“于少保请讲。”

“臣掌兵部,本不该议宗室之事。

但臣闻,国家养兵,岁费粮餉,为的是御敌守土。

宗室养士,岁费禄米,为的是藩屏王室。

今宗室不能御敌,不能守土,不能藩屏王室。

而国家养之如故,且愈养愈厚,愈厚愈多,愈多愈不能自存。

此非祖宗立法本意。”

此话一出殿中气氛陡然一变。

于谦的话比朱祁鈺更直白。

朱祁鈺只是问“帐该怎么算”。

而于谦这话太重了。

重到胡濙微微蹙眉,王直欲言又止。

这相当於直接表態,现在的宗亲完全无用,就该削减。

朱祁鈺看著于谦微微頷首。

他需要有人把这话说出来。

这次于谦没有让他失望。

朱祁鈺环视眾人:“于少保所言,诸卿以为如何?”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陈循终於开口:“陛下,宗室禄制载在《祖训》,垂宪万世。

若有更易,需行大礼议,集百官廷议,博採眾论,方可定夺。

此事体大,臣不敢擅议。

內阁当遵陛下旨意,票擬发还六部。

由六部堂官详议章程,再行覆奏。”

朱祁鈺微微皱眉,他听明白了陈循话里的意思。

他们內阁只负责票擬,其他都是皇上和六部確定的。

以后那些宗亲要找事儿,找六部和皇上去吧。

反正不关我內阁的事。

朱祁鈺早就料到这个反应。

他点点头:“陈阁老所言有理,此事当由百官群议。

诸位爱卿,朕今日召你们来不是要你们立刻表態。

朕只是告诉你们,宗室禄制,必须改。

怎么改,改到什么程度,何时施行,如何善后。

这是你们要议的事。

这几日你们好好想想怎么改。

此事三日后再详议。

今日先退下吧。”

眾人行礼告退。

于谦走在最后,朱祁鈺叫住了他:“于少保。”

于谦止步回身,待其他人员都离开后朱祁鈺开口问道:“你说,朕是不是刻薄寡恩?”

于谦立刻回答道:“陛下减宗室之禄,非为私慾,乃为社稷。

刻薄者,损人利己,寡恩者,忘旧弃贤。

陛下所为,皆非。

臣唯恐陛下……心软。”

朱祁鈺转过头:“心软?”

于谦神色平静:“陛下登基不过月余,然臣观陛下行事看似果决,实多不忍。

臣恐他日议宗室之制,陛下又为仁德所缚。”

朱祁鈺看著他。

于谦迎著朱祁鈺的目光:“臣非劝陛下行苛政。

臣只是说,陛下既知当为,便当为之。

名与实,陛下已选其实。

既选之,则安之。”

隨后他深深一揖:“臣告退。”

朱祁鈺看著于谦离去的背影,哈哈一笑:“『於征』,你看错我了。

这次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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