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认识维多利亚快五年了。

这个女人在手术室里说“不”的时候,谁都拗不过她。

不是因为脾气大,是因为她在技术上的判断几乎没有错过。

而此刻她把全部筹码压在林恩的手上。

引流瓶的液面越过了1400毫升,时间不多了。

朱利安深吸一口气。

走到器械柜前,拿出一副七號无菌手套,撕开包装。

乳胶手套发出一声脆响。

“好,我做二助。”

穿戴的动作乾净利落。

只在系手术衣腰带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別让她后悔。”

林恩没回头。

“十號刀。”

……

创伤室的门合上了。

门上那扇窄窄的观察窗透出一线白色的无影灯光。

卡西站在走廊里。

她鬆开了攥紧的拳头。

手心有四个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

卡西靠著墙,慢慢滑了下去,坐到了地上。

瓷砖冰凉,二月的冷意透过裤子渗进来。

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

要是不算那笔帐就好了。

卡西长长出了一口气,她的手不抖了。

创伤室內。

引流瓶液面:1480毫升。还在涨。

林恩的手术刀落下。

左胸第四肋间,胸骨旁线到腋中线,一道弧形切口,一气呵成。

刀锋切开皮肤、皮下脂肪、前锯肌,沿第五肋上缘走行,避开肋间神经血管束。

麻醉科的布兰登主任已经站到了床头。

他本来是楼上手术室匆忙赶下来的那个,手术帽都没摘。

刚才五个主治吵架的时候他一句话没说,麻醉科的人不参与外科决策,但该干活的时候从不缺席。

“快速诱导,气管插管,接呼吸机。”

他一边下医嘱一边完成操作,从诱导到插管完成,共计四十秒。

“气道通了,血压在药撑著,你有窗口期。快做。”

监护仪上,血压58/30。比引流前还低。

收缩压低於40,心臟就会失去灌注自身的能力。

心肌缺血,传导系统崩溃,室颤,停搏。

不可逆。

林恩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引流释放了胸腔內的压力,移除了对出血点的填塞效应。

相当於拔掉了一个天然的止血塞。

出血速度在加快。

窗口期在缩短,时间在减少。

弯钳穿透肋间肌,菲诺切托撑开器卡入肋间,摇柄旋转,第四、第五肋骨被缓慢撑开。

胸腔暴露出来。

暗红色的积血混著气泡,几乎淹没整个术野。

维多利亚握著吸引管,另一只手拿纱布垫,快速清理积血。

她不是无差別地吸,而是从低处往高处推进,先暴露肺下缘,再向肺门方向延伸。

让出血源的定位变得更高效。

干得好。

林恩心里闪过这三个字,但他没时间说话。

布兰登的声音从床头传来:

“去甲肾上腺素加到零点三,血压还在掉。第四单位红细胞开始输了,o型的只剩两个单位。”

人在流血。

时间在流逝。

吸引器清理出的视野里,左肺上叶的表面有一条贯穿伤道。

子弹从前胸壁进入后,撕裂了肺实质,弹道斜向后內侧,朝纵隔方向延伸。

肺实质的裂伤在渗血,但这不是主要出血源。

真正的麻烦在更深处。

在弹道尽头,在纵隔里。

在那片挤满主动脉弓、肺动脉干、上腔静脉的死亡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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