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在死寂的废墟中迴荡，带著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与绝对理性的冰冷混合而成的奇异魅力。若是有其他生灵在此，恐怕会被这顛覆性的宣言震撼得失语。
星云沉默著，內部的星光明灭不定，仿佛基兰正在经歷激烈的內心波动。他曾亲眼目睹虚空的恐怖，挚友丁格黑被吞噬，整个文明灰飞烟灭。卡尔的言论，在他听来无异於最疯狂的囈语和最危险的玩火。
然而，基兰最终没有出言怒斥，也没有试图用封印的力量驱逐卡尔。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看透了漫长时光的疲惫语气回应：
“我曾以为，丁格黑是神河最聪明的疯子。现在看来，卡尔，你比他更甚。他將科学视为探索真理的工具，而你……已將『真理』本身，当作了献祭的祭品，將自己当成了点燃祭坛的火种。”
“追求真理的道路，本就布满荆棘与牺牲。” 卡尔不为所动，“老师，您要阻拦我吗？用这残存的封印，或者……您隱藏的其他手段？” 他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废墟的某些角落，那里残留著连大时钟都未能完全解析的、异常隱晦的能量印记。
基兰的星云缓缓旋转，光芒比刚才更加黯淡：“阻拦？不。数万年的守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封印的极限在那里。它阻挡不了潮汐，只能延缓。你的到来，不过是让註定的结局，以你选择的方式上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其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但是卡尔，作为曾教导过你的老师，我最后给你一句忠告：你所以为的『掌控』，或许只是更深层存在的『默许』。你打开的，可能不是通往真理的门，而是释放毁灭的闸。好自为之。”
说完，星云的光芒彻底內敛，基兰的意志仿佛沉入了更深的休眠，不再理会卡尔。他没有透露裂缝之后更多关於“手掌”主人的可怕信息，或许在他看来，对已经做出决定的卡尔而言，已无意义，反而可能刺激他採取更激进的行动。
卡尔在原地站了很久，望著那归於平静的星云，兜帽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得到了预期的结果——基兰的默许（或者说无力阻止）。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他没有再说话，对著星云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老的、神河文明学生对师长告別的礼节。然后，身影如同融化在空气中，悄然消散。
废墟重归死寂，只有基兰那声无人听见的、比宇宙尘埃更轻的嘆息，久久縈绕在破碎的时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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