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全须全尾活下来的,又能有几何?

徐长青背转过身,將那喧囂与狂热尽数拋在脑后,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中,身子倚靠在船栏上。

江风拂面,吹起他耳畔的一缕髮丝。

徐长青远望天际,那重重叠叠的铅灰色积云正向著大泽深处蔓延。

“鐺——!”

一声浑厚悠远的钟鸣自船楼顶端盪开,压下了甲板上的所有嘈杂。

战船底部的聚灵法阵轰然运转。

庞大的船身一震,破开浩荡江风,朝著那大泽深处的流云仙城,缓缓启航。

天光渐渐晦暗,乌金西坠,残阳將江水染成一片黏稠的暗红。

战船破浪前行,两岸景致早已没了半点新鲜。

入目所及,皆是茫茫无际的浑水。

偌大的甲板渐渐归於沉寂,唯闻水浪拍打铁木船身的沉闷声响。

单调重复的水声,像是一柄钝锯子,一下下銼著眾人紧绷的神经。

兴奋与期冀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语的无聊与莫名的烦躁。

徐长青倚在船舷边,感受著江风中渐渐浓郁的寒意,深吸一口气,便欲转身折返底舱歇息。

“姓孙的,你他娘的眼瞎了不成!没长眼睛往老子身上撞!”

一声粗鄙的怒骂骤然炸响,打破了甲板上那令人窒息的沉闷。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小爷大呼小叫?分明是你自己不长眼,挡了小爷的道,还敢在此狺狺狂吠!”

另一个稍显年轻、却透著股子阴柔桀驁的声音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徐长青步履一顿,侧首看去。

在这等生死难料的压抑境地下,一点星火便足以点燃修士心中积压的戾气。

“找死!”

不过三两句交锋,便听得“錚”然一声利刃出鞘,灵力激盪的驳杂光芒在幽暗的甲板上骤然亮起。

周遭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修士,见有热闹可看,纷纷来了精神,迅速围拢成一个圈,指指点点。

徐长青退至一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宗门战船,等同军阵,本该规矩森严,不容僭越。

按理讲,修士私斗乃是船上大忌,稍有差池便可能惊动船底的防御阵纹,或是引来水下潜伏的高阶妖兽。

可这两人缠斗已逾数息,打得甲板咚咚作响,不仅未见有剑宗执事出面喝止,就连维持秩序的弟子都不见踪影。

“莫不是这船上的规矩,与我想的不同?”

徐长青暗自思忖,目光穿过幢幢人影,看向那两名缠斗的修士。

皆是练气三四层的修为,招式粗陋,却招招奔著要害而去,全然不顾这是在宗门的运兵船上。

就在眾人纷纷避让,局势愈演愈烈之际。

“嗤——!”

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气,森森然自船楼高层破空而下。

那剑气去势极快,摧枯拉朽。

“砰!”

那两名方才还斗得不可开交的修士如遭雷击,双双口喷鲜血,齐齐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铁木甲板上,满地翻滚哀嚎。

周遭围观的修士骇然色变,噤若寒蝉,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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