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面具与底牌(下)
“知道又怎样?”陈美玲不以为然,“我提供了服务,整合了资源,承担了风险。她们自己去找,能找到更便宜更靠谱的吗?未必!再说,我给的货品质绝对对得起价格,她们拿到手只会觉得值!商业的本质就是各取所需,我让她们省心省力买到好货,她们让我赚点合理利润,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你以为都像你,在公司就知道埋头画图,搞设计,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升职加薪永远慢人一步。”
陆文涛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吃饭。
陆辰安静地听著,心中对母亲的社交手腕和商业胆识,有了新的评估。虚荣,好面子是真,但能將这些转化为实际利益,也是她的本事。这辆二手劳斯莱斯,在她手里还真成了撬动圈层,建立信用的槓桿,玩出了意想不到的花样。
“妈,”陆辰忽然开口,“这笔预付款,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美玲看向儿子,语气缓和了些:“先给国內打三万定金,剩下的十二万在手上。我看了下,ahmi股价又回到30了,李太太都说这是好公司,我在想....”
“別!”陆文涛猛地抬头,脸色都变了,“那钱不能动!那是客户的货款!”
“我又没说全投!”陈美玲不满,“我只是觉得,有机会赚点快钱...”
“妈,”陆辰再次开口,声音平静,“现在不是好时机。”
陈美玲看向儿子:“怎么讲?”
“ahmi的股价虽然跌回30,但不確定性还很大。”陆辰用儘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它所谓的融资谈判还没结果,旗下基金还有赎回压力。七月份,它有一批很大的短期债务到期,到时候是死是活,才能看得更清楚。如果它能熬过去,股价可能会稳一稳,如果熬不过去....”
他顿了顿:“你要投,也等七月中下旬,局势明朗一点再说。现在进去,可能抄在半山腰。”
陈美玲听得很认真。儿子最近对金融市场的了解,似乎远超她的预期。她想起丈夫之前神神秘秘提到朋友有些內部消息,难道儿子也在关注这些?
“你说得也有道理。”她沉吟著,“那就再等等。反正国內那边出方案,生產也要时间,货款不急著全付。”
她隨即又好奇地问:“小辰,你好像很懂这些?在学校学的?”
“嗯,选修了经济学,自己也看看新闻。”陆辰轻描淡写地带过。
陈美玲点点头,没再深究,心思又转回她的订单上,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跟国內姐妹跟进设计细节。
晚餐后,陆辰回到自己房间。他关上灯,沐浴黑暗,站在窗前。
远处,硅谷的灯火如繁星般铺陈开来,勾勒出这个时代最雄心勃勃的轮廓。
“母亲在利用信息差和面子工程赚取实实在在的美元。父亲在担心那五十万期权灰飞烟灭。同学们在谈论大学和梦想。经济学家在演讲中描绘黄金时代。”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戴著各自的面具,握著或实或虚的底牌,奔向那个看似確定,实则迷雾重重的未来。”
“我是唯一一个知道剧本走向的人。”
夜色渐深,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车道上,光洁的车身倒映著清冷月光,像一个华丽而沉默的註脚。
“ahmi的股价很快就会大跌,所有抄底的,都会被时代的巨浪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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