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22日,周五。

纽约股市在一种微妙的疲態中开盘。昨日ahmi强势反弹带来的乐观余温尚未散尽,但新鲜感已然褪去。那些在低点买入、昨日获利的短线资金,开始寻求兑现。

九点四十分,第一波获利了结盘出现。量不大,但足够將ahmi的股价从31.50美元的开盘价,压至31.00美元整数关口。

十点整,一笔突兀的大额卖单砸出:20000股,市价委託。

股价应声跌穿31美元,报30.85美元。

交易员们窃窃私语:“谁在卖?不像散户....是对冲基金在试探?”

十点半,第二波更坚决的卖压降临。数笔万股级別的卖单连续出现,將股价一路打压至30.20美元。

买盘试图在30美元心理关口组织防守,但显得犹豫而稀疏。

市场开始重新审视昨日那份声明。富有建设性的谈判....谈判进行到哪一步了?有实质性进展吗?钱呢?

疑虑如同细沙,悄然渗入昨日刚刚构筑的脆弱信心堤坝。

至上午十一点,ahmi股价已回落至30.05美元,艰难地悬在30美元边缘,几乎回吐昨日全部涨幅。

帕罗奥图高中,上午第三节课,经济学选修。

教师格雷森先生正在讲解货幣乘数与信贷创造。他是一位风趣的中年人,喜欢用现实案例教学。

“.....所以,银行並非简单地把你存的钱贷出去。它通过部分准备金制度,可以创造出数倍於原始存款的信贷。这就是金融体系的魔法.....当然,前提是大家对这套体系有信心。”

他在白板上画著示意图:“想像一下,整个体系就像一场巨大的,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个人都相信舞伴不会摔倒,相信音乐不会停止。一旦有几个人开始怀疑.....”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台下学生:“会发生什么?”

有学生回答:“大家会抢著退出舞池?”

“没错!”格雷森先生点头,“这就是挤兑,或者更现代的说法....流动性危机。信心是金融体系最珍贵的资產,也是最脆弱的。”

陆辰坐在后排,安静地听著。这些理论对他而言过於基础,但教师无意中用的比喻,却精准地描摹著此刻正在纽约,伦敦,东京发生的现实。

他暗道:“舞伴已经开始踉蹌,只是音乐声太大,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旋律中。”

下课铃响,学生们收拾东西。伊森·陈走到陆辰桌旁,看似隨意地问:“你觉得,这场舞蹈还能跳多久?”

陆辰抬眼看他:“直到第一个人摔倒,而且再也站不起来。”

伊森若有所思,压低声音:“我爸说,他们基金內部昨晚开了个会,主题是压力测试....假设主要交易对手违约,我们的损失会有多大。以前每年都做,但这次....要求测算的违约概率调高了三档。”

“未雨绸繆。”陆辰淡淡地说。

“是闻到味道了。”伊森纠正,隨即笑了笑,“不过跟我没关係。反正我爸说了,就算天塌下来,我明年的斯坦福学费也早备好了。”

他说完摆摆手,走向等在门口的马库斯。马库斯今天脸色格外阴沉,手里攥著手机,指节发白。

陆辰收回目光,整理好书本。窗外的加州阳光毫无阴霾,草坪上学生们在说笑,远处公路上车流如织。一切都坚固,稳定。

圣克拉拉,英特尔园区。

陆文涛今天的工作效率奇高。他处理完了积压的两份验证报告,回復了所有紧急邮件,甚至还主动参与了一个跨部门技术討论。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近乎亢奋的专注,是为了压抑另一种情绪...恐慌的消退,以及隨之而来的,虚脱般的鬆懈。

上午十点,他趁去洗手间的间隙,快速看了一眼手机。

ahmi:$30.12。

跌回来了。

他靠在隔间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压在胸口一整天的大石头,终於挪开了一丝缝隙。浮亏消失了,持仓成本附近震盪。虽然还没盈利,但至少...还没走向深渊。

回到工位,他听到旁边隔间两位同事在低声交谈。

“....所以你也买了ahmi?”

“昨天31块买的,今天套住了。不过不怕,这种公司倒不了。我就是搞不懂,为啥一会儿涨一会儿跌。”

“正常波动吧。我cfc还套著呢,不过美国银行不是要救cfc吗?等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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