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沈冽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防御使,手里捏著三百条命,哪里有资格去普度眾生?

可是,让他看著那些活生生的人在眼前饿死,他做不到。

这是一种逻辑死结。

理智告诉他,该收起那泛滥的同情心,像个真正的五代军阀那样冷酷无情。

但本能告诉他,若是连这点底线都守不住,那他跟契丹人又有什么分別?

穿越这一遭,难道就是为了变成一只会吃人的野兽?

沈冽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士卒。

虽然没人敢附和杨廷,但那些看过来的眼神里,分明都写著不满和担忧。

军心要散了。

若是再没个说法,別说去耀州,这三百人怕是过不了多久就得有人开小差,甚至譁变。

“杨廷。”沈冽忽然开口。

“在!”杨廷应了一声。

“咱们还有多少粮?”

“还得起乾的,还能撑两天,若是全喝稀的,勉强能撑四天。”杨廷如实匯报,末了又补了一句。

“这还是不算那六十匹马的嚼用。马要是没了料,那就得掉膘,到时候別说骑了,能走动道就不错了。”

四天。

这里离耀州还远著呢,四天无论如何是走不到的。

沈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投向了西边的吕梁山脉。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像契丹人那样,去抢老百姓。

但其实这路边也没什么百姓可抢了,剩下的那点油水,全是人命换的。

要么,就只能去找那些手里有粮的人“借”。

在这乱世,谁手里有粮?

除了官府,就是大户,除了大户,就是盗匪。

“拿舆图来。”沈冽沉声道。

刘庆连忙从马背上的行囊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在沈冽面前的石头上。

沈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汾州的边上。

耳朵自然不是白长的,救济了那么多难民,也是从他们口中听到了些许消息。

这汾州外,有一处名为张家坞的地方。

这是一处坞堡。

自永嘉南渡以来,中原世族为了自保,多聚族而居,修筑坞堡。

这五代乱世,坞堡更是遍地开花。

但这张家坞,沈冽听那些流民提起过。

原来的张家大户早就被杀了,现在盘踞在里面的,是一股从太行山流窜过来的溃兵,领头的號称“翻天鷂子”,手底下有四五百號人。

这帮人不做生產,专靠劫掠为生,甚至还跟路过的军队做买卖,用抢来的女人换马匹兵器。

据流民说,这张家坞里,囤著够几千人吃半年的粮食。

“杨廷。”

沈冽的手指点在那个黑点上,“传令下去,全军整备,把剩下的乾粮都拿出来,让弟兄们吃顿饱的。”

杨廷愣了一下:“使君,这是何意啊?”

“不过了?”

“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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