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依旧在紧张地討论著各种流传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的话题,並且焦头烂额地试图商討出对策。

“荒坂没有上当。”特別顾问马歇尔·c·皮埃蒙特说道,他环顾了四周,道出了一个令人心沉的事实,“他们识破了。就算我们再怎么进攻,他们也在保持克制。而且我们的挑衅,以及威胁都没有效果,荒坂不会和军用科技开战,他们甚至可能已经和华盛顿接洽过了。”

“公司战爭打不起来了,朋友们。”

“那核反应堆呢?工程部还没有结果吗?”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问道,“我们的资金已经见底了。”

“没有,鈽与铀严重不足,而且汉森那边也一直拖拉。他猜到我们的目的了,他是不会卖给我们的。”

“嗯————”

数十人的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一眾人各个心怀鬼胎,从始至终都並非铁板一块。每个人都在想著自己的出路,压根不愿意管別人的死活。

人群中的梅瑞狄斯並不起眼,她听著这些人的疯狂论述只觉得心寒。

这可真是————丧心病狂。

他们已经疯了。

为了保命他们不惜挑起公司战爭,也不惜製造脏弹,使用核威胁。

而这些大人物正襟危坐,似乎风轻云淡————但在梅瑞狄斯眼中却丑態百出,令人发笑。

军用科技的真正高管们啊————看看他们,研究与开发副主管,保卫行动总监,维护与后勤监察员,次席特別顾问,反渗透执行官,网络安全主管,武装行动总监,信息与保密安全官————等等,一个个高高在上。

他们和梅瑞狄斯这种仅限夜之城一地的“某某主管”不同,他们的管辖范围是除美国东海岸外的整个北美洲。

他们是真正的大人物,背地里享受过不知多少人间极乐,早上喝的一口咖啡就可以买一个人的命不知道多少次。

梅瑞狄斯一直想著向上爬,不就是为了能躋身其中一员吗?

不过当她越爬越高,最终却发现了一个惊天內幕。

这帮人串联在一起————他们在干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其中用了很多钱,数额大到梅瑞狄斯都感到害怕。

她最终也確实害怕了,没有加入进去。

梅瑞狄斯很清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早晚有一天是要发的。

她抬头看了看那些大人物们,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这一点吗?

他们当然知道。

只不过他们最终依然选择了这么干。

贪婪与欲望交织的世界是张巨大的罗网,网中的人谁都逃不出去,最终都会被名为报应、因果的蜘蛛吞下。

这个世界可真是————

梅瑞狄斯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在嘲讽著这些人,这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好极了。

他们想过有一天这事会发,但绝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发的。

有个胆大包天的人抢劫了这笔钱————

事发之后,他们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死,但绝没想到会是这么死的。

同一个胆大包天的人不仅谋財,还要害命————

“梅瑞狄斯,你来把海伍德目前的情况展示一下吧。

97

艾米利亚·冯·费舍一如既往地笑眯眯的,用她那苍老但富有亲和力的声音说道。

只不过与她相貌不符的是她反渗透执行官的职位——

梅瑞狄斯赶紧起身,先是深深地向著这些人鞠了一躬,而后快步向前走去,最终走到会议室的台前。

她的面前是一眾等待她开口的將死之人,背后的则是巨大的落地窗。

从这里可以居高临下地欣赏公司广场以及其上的芸芸眾生,犹如站在云端俯瞰人间。

梅瑞狄斯上台后並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打开了全息投影,將海伍德的全貌映在空中。

“目前已经在谷地区发现了联情局的特工的踪跡,但尚未確定这是否为诱饵。同时在美泉区————”

梅瑞狄斯话还没有说完,网络安全主管戴默恩·皮斯科就忽然站起身,他皱著眉按了两下胸口的应急通讯器,而后忽然抬起头有些惊疑的说道:“通讯被切断了!伺服器也下线了!”

他话音刚落,特別顾问雷蒙德·罗斯柴尔德就眼尖地发现了窗外的不明飞行物。

“那他妈是什么?!”

他罕见地忘记了素养,直接爆了粗口。

在这一刻,雷蒙德·罗斯柴尔德还以为那是一枚飞弹。

他就知道!

华盛顿那群疯子一向如此————

梅瑞狄斯恍若未闻,看起来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站在台上不知所措。

实则她平静到心如止水,只是不动声色地进行著最后的表演。

然后,静待命运的裁决。

艾芬索是否会留她一命————

那加装的义体是否有用————

是否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就將生死拋出,此刻心中再无杂念。

梅瑞狄斯此刻心中唯一想的就是那杯酒。

那天在来生酒吧她饮下了那杯龙舌兰,而后至今为止就再也没碰过酒。

那杯中摇晃的酒液还歷歷在目,仿佛晃荡的並非酒精,而是虚无縹緲的命运。

下一刻,窗外的艾芬索已然抵近。

他的右臂早就变了模样,此刻右拳紧握,金光乍现,心灵之力凝聚在一起,匯聚於拳锋之上。

他抓准时机,抢圆了拳头,咬紧牙关,侧身扭胯,浑身灵能震盪,拼尽了这具躯体的全力,將这恐怖的一拳挥出。

“咣啷!”

能够抵御核爆衝击,乃至於硬扛数万吨级tnt爆炸余波而不损坏的特种玻璃,在这一刻应声而碎。

艾芬索的斯安威斯坦立刻开启。

时空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飞溅的玻璃碎渣向著梅瑞狄斯如雨点般射去,高空呼啸的大风吹进室內,掀飞了一页页纸张;难闻的酸臭雨味一同进入,背后还跟著那骯脏的雨点,打湿了会议室洁净的地板。

远方荒坂无人机的警告声还在此起彼伏的响著,楼下公司广场上的人们一片惊呼。

天空中风捲云涌,雷声大作。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落在了荒坂塔的避雷针上,仿佛將世界一分两半。

会议室中的眾人反应各不相同,犹如一幅人生百態图。

雷蒙德·罗斯柴尔德躲到了桌子下面,艾米利亚·冯·费舍掏出了手枪,戴默恩·皮斯科义眼亮起,试图黑掉艾芬索的义体。

有人惊慌大叫,有人连滚带爬的向著门口跑去,有人被嚇到呆在原地不动。

也有人奋起反抗,或是拔出武器扣动扳机,或是抽出冷兵器开启义体,想要衝上来肉搏。

会议室中的安保反应也很快,早就开始了攻击。那弹幕精准的袭来,同时也有人亮出螳螂刀,开著斯安威斯坦向著艾芬索衝去。

而梅瑞狄斯,她却张开了双臂。

犹如將要受难的耶穌一样闭上了眼,低垂著头,等待敌人对她的身体施以酷刑。

艾芬索手中的金光一番聚散,重新化作金光十字剑。

他將手中之剑高高举起,而后毫不迟疑的斩下,將梅瑞狄斯的一只手、一条腿、以及一整条小腿全部斩下,隨后一拳贯穿了她的腹部。

接著梅瑞狄斯的身体被他隨手一甩,丟向了远处的角落里。

下一刻,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击退入侵者!”

“烧了他的义体!”

“有伤员!”

“呼叫支援————”

“优先保护罗斯柴尔德阁下!”

“开火!”

会议室中一片大乱,眨眼间就是一片枪林弹雨,无数的子弹飞向艾芬索,可却被他以不可思议的频率和速度拦住,所有的金属弹头都在他快到出现残影的动作中被斩落,发出了“丁零噹啷”的清脆落地响声。

那金光十字剑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疯狂闪烁,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

梅瑞狄斯如同一条死狗一样滚到了角落里,看起来全无声息,同样也无人在意。

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梅瑞狄斯给自己来了一针特型急救注射剂。

而她早就安装好的义体也开始发挥作用,不断为她进行应急止血以及输血,勉强为她吊住了一条命。

梅瑞狄斯强撑著不让自己闭上眼睛,同时她开始在心里默数读秒。

三分钟,最多三分钟,创伤小组就会到。

到时候整个会议室里就只有她一个活人,对方自然知道该救谁。

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她在读秒的同时不断重复著这句话,一遍遍强化著自己求生的信念。

你们这些蠢货————你们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只有我能活下来。

狂妄的,高高在上的蠢猪,贪得无厌的蠢猪!一个个身居高位,能够拿捏我这个小人物的生死,以为能吃定我了,对吧————

可是你们现在都要死了。

而这一切,是我乾的。

这一刻,梅瑞狄斯忽然理解了之前见到维罗妮卡时对方那猖狂又自豪的模样。

以微不足道的芥草之身,掀翻这些大人物的棋盘,这確实是件极其有成就感的事情。

值得自·————她总算没有落下老对手太多。

而此刻的会议室中,杀戮之花已然绽放。

之前艾芬索“处决”完梅瑞狄斯后关闭了一下斯安威斯坦,这只不过是为了让梅瑞狄斯能用这一两秒时间滚到角落里,免得之后出什么问题让她意外死掉。

老实说,艾芬索还挺不想让她死的————毕竟她的脾气很刚,是罕见的极具勇气与冒险精神的人。

他欣赏这样的人。

而无后顾之忧后,艾芬索再一次开启了斯安威斯坦。

一枚枚子弹於空中变得缓慢起来,一滴滴雨点在此刻再难落下。

他双手握剑,一条完美的进攻、斩击路线自动映入眼帘。

世界於他眼中不再鲜活,而是冰冷又死寂。

有句话说得好,兵不贵多而贵精。

就如同现在一样,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人数没有任何意义。

面对那极致的速度,即便是那些同为斯安威斯坦使用者的军用科技特工也只能在惊愕与绝望中看著艾芬索向他们箭步飞跃而来,而他们只能拼命扭动著迟钝的身体,动用著始终慢一拍的感官,去试图挡住对方的金光剑刃。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徒劳。

两秒钟的时间一闪而过,三十四条性命同样转瞬即逝。

————敌人虽眾,一击皆斩。

“哗啦!”

几十道液体迸溅的声音在此刻匯聚成一道响起,无数物体落地的沉闷“咚”声紧隨其后。

一道狂风於会议室中掀起,吹飞了无数血点,更令无数纸张於空中翻飞。

待到风止,会议室顿时安静了许多,没人看得清刚才发生的事,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掠过了一道残影,接著方才还站著的几十个特工就变成了一百多块特工。

他们被切碎了,切口光滑的如同被屠宰场的机器切过一样,鲜血喷涌而出,內臟哗啦啦的从破碎的躯干中流淌出来,残肢断臂还在地板上慢慢的滚落。

而半身染血的艾芬索此刻正双手握著金光十字剑,半蹲在会议室门口。

他缓缓起身,转身看向这些梅瑞狄斯、维罗妮卡双重认证过的“大人物”们。

他们现在有的人已经被嚇到发抖,有人拼命往桌子下钻,有人胡言乱语的说著什么有人则神智不清的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这便是这个世界高高在上的食利者阶层吗————————

一个个因为恐惧、慌乱而屁滚尿流,压根看不出一点尊严。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似乎连猎魔人世界的尼弗迦德军官们都比不上,连如何有气节、

有尊严、有荣誉的死去都没学会。

艾芬索愿意將其称为人类的通病—一站得越高,越怕摔倒。

而越是害怕,最后就会摔得越狠。

“谁派你来的!”特別顾问康拉德·菲力中將厉声嘶吼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敢吗!你怎么敢!”

他当然知道艾芬索的目的,这一切已经一目了然了。但他只是不愿意相信,试图用更高的嗓音来遮蔽现实。

“无论是谁派你来的!”雷蒙德·罗斯柴尔德接过话继续说道,“无论对方出多少钱,我给你五倍!哪怕你不想要钱,我也能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相信我!相信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实力与信誉!”

戴默恩·皮斯科已然满头大汗,他当然能黑进艾芬索的义体,不过只有小部分,剩下的则完全检测不到,好像压根就没有连接到作业系统一样。

可就算这小部分义体也让他无从下手,他感觉自己的算力好像被碾压了。对方不仅装备了最高等级、最先进的ice,而且还有某种玩意一直在不停地和他对抗,不是ai但却胜似ai。

更关键的是,他怎么感觉对方的章法很是熟悉?

就像是————师出同门?

艾米利亚·冯·费舍则颤抖著她那双苍老的手,她依旧握著手枪,不过却把枪口转移到了自己的这一侧。最后她將冰冷的金属枪管抵在了自己的下巴上,然后闭上了眼。

艾芬索最后扫视了一番这些人,而后露出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微笑。

他將剑尖指向了前方,对准了这群惶恐不安的人,大笑著说道:“可你们有的,就算全送给我,我也不要!”

“所以你们今天都得死!”

“一个都跑不了!”

“不不不!”

雷蒙德·罗斯柴尔德惊恐地摆著手,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艾芬索已经大步向前,走到了他面前时忽然一伸手,將他的头攥住。

在一番天旋地转后,雷蒙德·罗斯柴尔德发现自己被用力掷到了地上,而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则是一片坚硬的钨合金护甲。

这也是他生命中看到的最后一幕。

“扑哧!”

雷蒙德·罗斯柴尔德的头像西瓜一样被踩爆了,血浆溅到了一旁的艾米利亚·冯·费舍脸上,她绝望地看了一眼那具无头尸体,然后毅然决然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后,她乾瘪的后脑勺晃了晃,而后向后仰面倒下。

艾芬索瞥了一眼,也没有在意这个老人的自杀,反正对方本来就会死。

而后他也没有再浪费时间,斯安威斯坦又一次启动。

死神来敲门了————

不论有多么高的地位,握著多么大的权力,银行帐户里躺著多少万欧元,在这一刻都没有任何意义。

在这固化到令人生畏的威权阶级社会中,他也算短暂地创造了一次平等。

死亡面前的平等。

头颅滚落,热血横洒长空,没有人能逃得过屠刀,金光十字剑下亡魂翻飞,三相侦测视野里无人能躲。

惊恐的惨叫声不绝於耳,祈求和祷告声接连响起却又不断戛然而止。

短短几秒钟的血雨腥风中,又是几十条性命沦丧,整间偌大的会议室里除了在角落里苟延残喘的梅瑞狄斯再无一个活人。

艾芬索看著这一幕,稍微沉默了几秒,似在欣赏,也似在记住。

而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拐角处已经窜出了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对著他抬起了枪口。

艾芬索一边用金光十字剑拨开一枚枚来袭的子弹,一边无声无息地启动了身上的推进器。

混乱的世界中,不存在无辜之人。

他也並不后悔以这种血腥残忍的方式终结这些人的性命。

艾芬索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烂透了。就连他的灵能都因此出现了问题,偶尔感觉到这座城市的情绪的时候,他都会感到噁心与不適。

这样的地方就適合一把火烧成灰,这世间也需要一把火。

终有一天会有人终结这令人绝望的赛博时代,而他或许能成为那个为主前驱的敲钟人。

艾芬索轻鬆杀光了一队军用科技士兵,然后便迎来了更多敌人。

通过那被紧急修復的电梯,这些人源源不断地从底层向上集结,然后又如飞蛾扑火一般倒下。

通讯频道被简掐断后,整个本地区域网也被多萝西控制,整座军用科技大厦里的武装人员早就失去了指挥,只知道向著敌人的方向前进,全然没有统一的战术,也没有任何情报共享。

梅瑞狄斯说的没错,虽然確实是群龙无首,但这种状態只会让军用科技的武装人员开启极其疯狂的人海攻势。

尤其当最近一段时间的军用科技大厦里的作战人员是以往的十几倍以上————

根据梅瑞狄斯和维罗妮卡的估计,整座军用科技大厦至少有一千六百人以上的武装人员。

不过就算人数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

艾芬索所过之处,唯有尸山血海。

在这条通往电梯井的血肉小径上,徒留百余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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