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烟雨平生
“嗯。”
维罗妮卡抬起了头,揉了揉眼睛,而后直起了腰。
“雪莉。”她微微一笑,接著又补充道:“不要奥洛罗索,要阿蒙蒂亚多。另外加一点点你的柠檬汁~”
“是柠檬酒————不过抱歉,我没听懂,”艾芬索停止了动作,有些好奇地抬起了头,“奥洛罗索?阿蒙蒂亚多?这又是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阿蒙蒂亚多最贵就好了,以及我最爱喝阿蒙蒂亚多。”
“行吧————”
艾芬索转身从酒柜上拿起几瓶雪莉酒,挨个检查后,终於从中找出了一个背面有著“amontillado”花体字的。
他摸索了一下瓶口,隨后直接捏住了木塞一拔。
“啵。”
一股属於葡萄酒的独特气味散发出来,艾芬索拿著酒瓶回过身,却见维罗妮卡已经將一盒女士香菸摆在了吧檯上,同时端起了一个全息平板。
她打开了排风扇,又顺手放起了音乐掩盖风扇的噪音。
维罗妮卡优雅地点起一根烟,隨后目不转睛地盯著吧檯上的杯子,看著艾芬索一点点將雪莉酒倒入其中,隨后又加了一点柠檬酒进去。
琥珀色的雪莉酒与白色的柠檬酒混合在一起,逐渐化作了淡淡的金色。
维罗妮卡將其端起,轻轻抿了一口。
她抬眼看去,刚好与靠在吧檯上端著酒杯的艾芬索对视。
片刻沉默过后,依旧是艾芬索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有家庭吗?”
维罗妮卡闻言笑了笑,隨后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了艾芬索。
“从原生家庭开始聊————你还有两下嘛。”她摇摇头,隨后却嘆了口气。
“当然没有了。亲情是奢侈品,是这世界绝大多数人享受不起的昂贵商品因为它用钱买不来。”
“嗯————”艾芬索点起那根女士香菸,而后继续问道:“那—你曾经拥有过吗?”
“当然。”维罗妮卡吐了口烟气,漫不经心地说道:“每个人都曾经有难忘的童年,不是吗?我也一样,不过我的童年未必能称得上幸福。”
“我很好奇————”
“我知道。所以我会讲给你听。”
维罗妮卡又喝了口杯中酒,润了下嗓子,接著才慢悠悠地说道:“实际上我母亲是生物技术的,我父亲才是荒坂的。不过他不是日本人,他是蒙大拿出身的。”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了我一他们不说,那时候的我也没想著问。”
“总之他们搞在了一起。並且后来我母亲更是乾脆辞职了,因为她办事不力,眼看著就要被一擼到底。”
“不过等她搬来夜之城,来宪章山投靠我父亲,噩梦才真的开始了————”
“他是个傻子。”维罗妮卡將菸头按进菸灰缸,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父亲是个傻子。他觉得当日本人的狗很有前途,觉得那种弱智武士道文化真的很文明,很先进。”
“所以当荒坂与生物技术有衝突的时候,他直接叫来反情报部的人把我母亲带走了。”
“当时我甚至都不知道这回事。我那时候还在荒坂学院里面。”
“直到后来我父亲任务失败,又给那个东京来的日本人顶了锅,结果直接被沉海————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为什么我母亲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我想我应该表示同情。”艾芬索也按灭了菸头,隨后看向了维罗妮卡平静的双眼。
“但你想必不需要同情。”
“嗯哼。”维罗妮卡耸了耸肩,“我確实不需要。但如果你真的同情我一下————也许我会很高兴?”
她笑了笑,有些感慨地说道:“仅仅是出於同情而关心我一两句—这种情况对我来说恐怕是头一次经歷。”
“我很遗憾。”
“没错,这就是我想听的。”
维罗妮卡长长舒了一口气,接著又抿了口酒。
“总之我就这么成了孤儿。不过好在我是一个荒坂学院里的孤儿,我父亲给我交的学费还足够我在这里再待三周。”
“於是在那段时间里————我遇见了亚瑟,我的上司。老上司。
“,“他看中了我,把我带到反情报部当文员,后来我逐渐开始出外勤,再到后来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就成了他最趁手的工具,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值得完全信任的亲信————”
说完之后,维罗妮卡忽然抬眼看向艾芬索,隨后微微一笑。
“现在我是你的亲信了。你也是我的新上司。”
“那么一我亲爱的新上司,我会是你最信任的亲信吗?你会带我一起飞黄腾达吗?”
“也许吧。”艾芬索也露出一个微笑,“虽然我做不到有一百欧分你五十————但是我肯定可以分你五块。”
“那已经很好了。”维罗妮卡有些好笑地说道,“要知道大部分公司赚一百可不会分你一个子。甚至你干了一两年,最后还会发现你倒欠了对方一百。”
艾芬索愣了下,而后不由失笑摇头。
资本家这一块————
“现在我说完了。”
维罗妮卡在此时凑了过来,托著下巴直勾勾地看著艾芬索说道:“不如说说你的?你的原生家庭怎么样?”
“我?唔————”
艾芬索看著维罗妮卡湛蓝的双眸,笑容却逐渐收了回去。
“我啊————”他嘆了口气,先是將杯中柠檬酒一饮而尽,隨后一边倒酒一边继续说道:“我出生在一个和平的国家。那时候正是这个国家经济腾飞的时候,所以我过得很好。”
“或者说一切都很好。我没有什么不幸的童年经歷,直到我成年之后一切也都顺顺利利的。”
“不过————虽然我一直都在做著心理准备,等待著我的某个亲人死去可到头来,最有可能先走一步的却是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总之我突然发现我得了骨癌。而且还是中期。”
“呃————但这不是不治之症啊。”
维罗妮卡忍不住打断了一句。
—”
艾芬索沉默了一下,隨后朝著她笑了笑。
“確实,那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所以后来我被治好了。泽塔科技的金属骨架確实不错,生物科技的再生修復液效果也很好。”
维罗妮卡眨了眨眼,她总感觉艾芬索好像没说实话。
不过————
说的好像她说实话了一样。
她不是后来才知道母亲的下场的,她父亲也並非因为意外才导致任务失败的,她与亚瑟·詹金斯也不是在那最后三周里才认识的————
所以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鐺。”
两个玻璃酒杯在空中碰了下,隨后两人面对著面,各自將酒一饮而尽。
维罗妮卡的面色微微发红,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也带上了几分朦朧。
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她看起来確实有些醉了。
“嗯————”
维罗妮卡发出一声慵懒的呻吟,彻底趴在了吧檯上,將一半侧脸贴在桌面上,另一半完美的侧脸则映入了艾芬索眼中。
她似乎很累,同时也很迷糊。
“接下来几天你打算怎么办?”
维罗妮卡含糊不清地问道。
“一步一步来吧。另外神父推荐的人选不太好搞,需要做点准备。”
“那需要我做什么?”
“唔————”艾芬索摸了摸下巴,看著猫儿一样懒散的维罗妮卡,忽然发现这段时间她似乎压根就没有休息过。
“你负责看家就好,活我来办。正好你可以去换一下浴室玻璃、床什么的————撞球桌不用动。不过我不会打撞球。”
“我教你。”
维罗妮卡睁开了眼睛,有些期待的看著艾芬索。
“————好啊。”
艾芬索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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