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祗与柳隱没在值房区域多过停留,而是径直向西,朝著长水校尉诸葛均的那间小院走去。

直到进了院子,只有陈祗和柳隱二人在场,柳隱方才不解地问道:

“御史,方才在议事之时我就心中不解,为何御史明日就走,今日又从正堂里离开的如此之快?”

陈祗朝柳隱的面孔瞄了一眼,而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坐席:“休然兄关上门吧,你我坐下来说。”

“嗯。”柳隱点头,隨即回身关门,而后坐在了陈祗的对面。

陈祗长嘆一声:“以休然兄所见,费司马、姜护军、吴將军,这些人都是怎么样的人?”

柳隱没有多想:“都是忠臣。”

“还有么?”陈祗追问。

柳隱又道:“这些人都与御史相处得不错。”

“这便是应当注意的地方了。”陈祗微微摇头:“休然兄知道,我在接了陛下这个节杖之前,职位不过是四百石的侍郎,骤然持节、又蒙拔擢,连休然兄前几日对我都有不忿之感,又何况他们这些国家重臣呢?”

“在他们眼中,丞相持节、魏延持节是理所应当,我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持节又算得上是什么?我不过是借著陛下的权威、来替陛下行事罢了。顶多再说我本人有些智谋胆略,也就这样了。”

柳隱双眉挑起,表情显得有些诧异:“不会这样吧?这两日沔阳相府中发生的事,不都是按照御史的要求来的吗?”

“真是我要求的吗?”陈祗冷笑一声:“这些名臣大將,哪有一个好相与的?他们岂会將我持节看在眼中?”

柳隱蹙眉,陷入了沉默之中。

陈祗又嘆一声:“相府眾人看不惯杨仪,但是没有名头反对直属上司。吴懿等將人人自危,如高翔今日都没有来,他们也觉得杨仪是个祸乱之人。我持节来了,借著我的名义,他们也能顺理成章的搞倒杨仪来分权。”

“休然兄,这两日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帮助他们把他们想做的事情做了,並在其中稍稍引导、使局势往对陛下有利的方向推了一推,这已经把我这根节杖的威权全都用出来了。”

“其余之事我不该问,问了反而不美。”陈祗苦笑道:“而且军事上我又不懂,能说些什么呢?再参与下去就显得卖弄了。”

“这……”柳隱没想到陈祗將自己的位置看得如此透彻,不由得有些感慨:“那无论怎么说,杨仪明日就要被押回成都了,眾人也坚持北伐、也支持陛下,还一同署名上了表文,御史此番要做的事情都做好了,难道不应稍稍开怀一些吗?”

陈祗再度摇头,站起身来,背著手望向窗外:“这是在戡乱,即使成功,又有什么可开心的呢?又不是我在沔阳说服了眾人,北伐就会成功一般!”

陈祗停顿了几瞬:“不过是能休息些了,明日启程还有许多事情,路上估计能和赶来的光禄勛向公迎面碰上,到了成都后还有其他要事……”

“誒?”柳隱似想起了什么:“那明日回程的时候,又该如何走、带多少人押送杨仪?”

陈祗答道:“费司马会將一切料理好的,杨仪在他牵头下被捉,以他的谨慎和玲瓏心肠,又岂会让这件事被阻挠了?”

“休然兄,此间无事,还劳烦你去这里的厨房亲自看上几眼,这般劳累,你我今晚务必要吃得好些!”

“明白,明白。”柳隱笑著站起,朝著陈祗拱手致意:“我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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