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爵的话,让波尔高少主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立刻鬆开了乌尔里希,慌乱地整理著自己凌乱的衣物。他对父亲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敬他的威严与权谋,畏他的冷酷与决绝。
“父亲...”他低声唤道,声音中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伯爵缓缓走下螺旋石阶,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他先是瞥了一眼狼狈爬起的乌尔里希,淡淡道:“去处理一下伤口,这里没你的事了。”
乌尔里希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匆匆退下,经过波尔高少主身边时,低垂的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怨恨。
老伯爵將目光转向儿子,眼神复杂。这个不成器的独子,既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波尔高家族未来的希望——如果这个家族还有未来的话。
“跟我来书房。”老伯爵简短命令,转身走向城堡楼梯。
波尔高少主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內心同样五味杂陈。一方面,他感激父亲筹集巨额赎金救他脱困;另一方面,理查在归途中的那些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
“老伯爵明明可以早些答应条件,偏偏要拖这么久...“
“听说伯爵大人处理过您不少私生子,真是狠心...“
“要是当初给您配更多士兵,何至於此...“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发酵,渐渐酿成了对父亲的怨恨。他从不反思自己的无能,反而將一切归咎於他人——为什么父亲不给他更多兵力?为什么不早点赎他回来?为什么年轻时处理掉那么多私生子,导致他现在成了贵族圈里的笑柄?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关闭。夕阳的余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壁上掛著的老伯爵肖像仿佛在无声地注视著这个不成器的后代。
老伯爵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坐下,示意儿子坐在对面。炉火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眼中的疲惫与失望。
“你知道为了凑齐你的赎金,家族付出了多大代价吗?”老伯爵的声音低沉,“动用了三处庄园的银库,动用了准备献给国王的礼物,甚至还向库腾堡的尤大借了高利贷!”
波尔高少主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这一幕让他想起童年时被父亲训斥的场景——那时他因为偷偷和厨娘媾和而被关禁闭。回忆中的温馨与现实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心中更加不是滋味。更何况,我们家会这么穷么?连几万格罗申都要去借贷?
“我们波尔高家族在波西米亚中部统治了四代人,”老伯爵继续道,语气中带著罕见的感伤,“你的曾祖父从一个小小的骑士侍从起步,靠著战功和联姻,一步步获得爵位和领地。可现在...你竟然在一处新领地上丟人现眼。你回布拉格去吧,那里的贵族舞会或许更適合你。”
他重重嘆了口气,那声音仿佛承载了整个家族的兴衰重量。
“父亲,我...我想留下来。”波尔高少主突然抬头,眼中闪烁著復仇的火焰,“等封臣部队到来,我要亲自指挥大军,踏平那个该死的狮鷲营地!我要把红狮鷲彼得的头掛在城堡大门上!”
老伯爵几乎要冷笑出声。就凭他这个连基础战术都不懂的儿子,指挥再多军队也不过是给彼得送战功罢了。这让他想起伊索寓言中的故事——蚊子向狮子挑战,自以为能贏,却不知双方实力悬殊。如今他的儿子就是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蚊子。
“你必须离开。”老伯爵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一早就动身。”
“为什么?!”波尔高少主猛地站起,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是波尔高家族的继承人,我有权...”
“你什么权利都没有!”老伯爵也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提高,“除了给家族蒙羞,你还会做什么?打仗输了,被俘了,现在还想留下来送死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波尔高少主的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父亲总是这样,从来不留情面,从来不考虑他的感受...
看著儿子这副模样,老伯爵心中既怒其不爭,又怜其不幸。这个被宠坏的孩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却唯独没有得到过真正的教导和磨礪。如今大敌当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这个不成器儿子的性命。
“托马斯!”老伯爵朝门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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