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读书

山城，一座大山的深处。

山路弯弯曲曲，顺著山势往上延伸，路面不宽，有些还是泥土路，晴天起灰、雨天泥泞。

村子不大，房屋顺著山坡散落在树林和竹林之间。

大多是土黄色的土墙房，墙面粗糙，有的已经斑驳开裂，露出里面的草筋和泥土。

天色阴沉，开始下了些绵绵细雨。

家家户户关紧了房门，村子里渺无人烟，唯有晶莹的雨滴落在坑坑洼洼的石阶上，溅起一阵阵涟漪。

半山腰上，一面五星红旗在细雨中飘摇，像是坚韧的红玫瑰，给这片阴雨连绵的土地带来一丝希望。

红旗下，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

忽明忽暗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用砖瓦盖成的教室。

墙面是泛黄的土灰色，窗户是模糊不清的，一些玻璃已然开裂，被糊上了黑黢黢的报纸，遮风挡雨。

几个小小的身影坐得笔直，小小的身子挺得很正，摇头晃脑地读著课文。

他们的身上大多脏兮兮的，衣服布满了缝补的痕跡。

与之相反的，是他们手中的书本，以及面前的课桌，皆是崭新得发亮，与这座潮湿阴暗的大山格格不入。

一位身高体壮的男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眯著眼睛，跟著周围面黄肌瘦的孩子们，一起大声朗读。

“原野上长满茂盛的青草，每年都会枯萎一次，又繁茂一次。”

“无情的野火也烧不尽它，春风一吹，它又重新生长出来。”

泥土和木板堆砌的讲台上，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手捧课本，用木棍做成的教棍轻点黑板上的粉笔字。

他的头髮有些凌乱，隨意地贴在额头，几缕被汗水浸湿。

笑起来，只有牙齿是白色的。

“王翰轩小朋友，你来讲一讲，读完这首诗后，你有什么启发？”

一个左脸长著紫色胎记的小孩子站起身，提了提宽大的裤子，看向讲台上的男人。

“齐老师，这首诗告诉我们，连野草都不惧火焰，坚韧生长，我们要向野草学习，做顽强的小孩。”

齐宇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同学们，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老师相信，总有一天，你们能从顽强的野草，成长为挺拔的竹石。”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下课。”

孩子们齐齐起身，向齐宇鞠躬。

“老师再见！”

抬起身后，他们没有离开教室，而是围在了齐宇的周围。

其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將一枚用棉布包裹著的鸡蛋递到了齐宇面前，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齐老师，这是我屋头的老母鸡今早刚下的蛋，我妈喊我端过来送给你。”

秦羽望著他歪斜的牙齿，欣慰地笑了。

“雨桐，谢谢你的好意，但老师不能收。”

“为什么齐老师？”

被唤为雨桐的小丫头，脏兮兮的小脸蛋上浮现出一丝委屈。

“我妈说咯，齐老师跑到山里头来教我们读书多辛苦的，喊我把这些鸡蛋拿给老师补补身体，我要听我妈的话噻。”

齐宇哈哈一笑，蹲下身，给小丫头杂乱的头髮扎了个辫子，问道：“那你听不听齐老师的话？”

小丫头懵懂著点了点头。

“那你把这枚鸡蛋带回家，还给妈妈。”

“妈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齐老师收下了你的鸡蛋，然后你在回家的路上，又捡到了一枚鸡蛋，既然齐老师已经吃到鸡蛋了，所以这一枚要让妈妈吃，知道了吗？”

小丫头眨巴著眼睛，反应了几秒。

“知道了，齐老师。”

齐宇笑著掐了掐她的小脸:“去吧。”

他站起身，对著围在周围的孩子们说道。

“都回家吧，孩子们，再过一会天就黑了，爸爸妈妈要担心你们了。”

“老师再见～”

待到孩子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齐宇捲起课本，走到最后一排，敲了敲正低著头用铅笔在书上写著笔记的男人。

“走吧，许哥，別写了，这么久没见，我请你喝一杯，敘敘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