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六十出头的年纪,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说话带著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嗓门不小,笑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能听到。

“你们这几个洋娃娃,长得可真俊。”瞿氏一边给克莱尔夹菜,一边笑眯眯地打量著几个洋徒弟,

“我头一回见著这么多洋人围在一张桌上吃饭,跟画儿似的。刘儿在家老提起你们,说你们对他好,有活儿都带著他干。”

克莱尔被老太太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敬了一杯,用带著洋腔的中文说了句“瞿妈妈过年好”。

亨利也跟著举杯,菲茨威廉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太说话,但脸上掛著微笑,偶尔点头应一声。

小刘坐在他母亲旁边,时不时给老太太添茶夹菜。

瞿氏喝了一口茶,嘆了口气,像是打开了什么话匣子:

“我和刘儿是东北过来的,那时候他还小,才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个高度,“哈尔滨待不住了,日本人来了,烧了半条街,我们连夜跑的。一路顛簸,坐火车、搭船、走路,刘儿他爹死在路上了,病死的,没来得及治,最后我们娘俩才到上海。”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小刘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没有接话。

瞿氏像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又笑了笑,摆了摆手:

“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现在挺好,刘儿跟著林医生学本事,有几个好兄弟,我在弄堂里帮人缝缝补补也能过日子,比那些年好多了。”

老太太的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几个洋徒弟身上,问亨利英国过年吃什么,问克莱尔法国过年放不放鞭炮,问菲茨威廉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

她的声音爽朗而温暖,但又让林言心里发毛。

这个老太太有点健谈,说话还让人挑不出毛病,和之前借钱缴房租的那个老太太对不上。

正想著,突然储物空间的一號电台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脑海中完成译电。

“军统河內刺汪失败,汪连夜出逃准备入沪,不日沪之局势紧张,切勿盲目行动。望舒。”

还是失败了吗?

林言心里咯噔一声。

刺杀提前了,但还是失败了,只是让一切都提前了而已。

汪精卫来上海,必然会对军统进行报復,那接下来上海真就血雨腥风了。

正想著,突然电话铃声响了。

林言赶紧去接。

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药爷的声音:

“林医生,快,愚园路668弄25號,好几个枪伤,快,一定要快.......”

“好,我知道了。”林言打断了他的话,“我马上来。”

掛断电话后,林言发现几个徒弟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都在等他的命令。

“你们四个带上手术箱,跟我走!”

“是!”

“小刘妈妈,帮我照看一下房子,我们去去就回。”

隨后林言带著几个徒弟,一脚油门直奔愚园路668弄25號。

而此时,与林言石库门房子相距不到百米的一处阁楼內,两个人坐在机器前面用日语相互吐槽。

“我不知道这个林言有什么可监听的,不就是给人治伤吗?停了这么久才接到一个外出做手术的活,光从电话里还听不出伤者身份,无聊。”

“电话那头是药爷,是个黑市的黑心中间商,前几天去过慈心医院买链霉素,当时这个林言跟他有过对话,让他多介绍生意。”说话的人双手一摊,“你看,生意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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