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电话掛了。

第二个號码紧跟著拨出去。

这次响了五声才接,季昌明的嗓音带著一股子没休息好的沙哑。

“高书记。”

“老季,一件事。”

“把你们院里派到公安厅协助办案的人员,全部撤回来。”

季昌明那头安静了两秒。

“高书记,现在有几个专案组的联合行动还在推进——”

“全部撤。”

没有商量的余地。

“另外,从现在开始,没有政法委的书面文件,省检察院不得签发任何涉及省管干部家属的批捕文书。”

“一份都不行。”

“谁签了,谁负责。”

季昌明在那头沉默了好一阵,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隱约可闻,显然在做记录。

“高书记,我记下了。”

电话搁回去。

高育良站在桌前,两手撑著桌面,低著头,保持这个姿势有大概十几秒。

两道指令,一道锁死法院,一道封死检察院。

祁同伟就算拿著赵立春的尚方宝剑衝到欧阳菁面前,没有法院的配合,没有检察院的批捕文书,他能干什么?

拿手銬当装饰品吗?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上午十点出头。

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拿起內线电话拨了秘书的分机。

“小贺,你过来我这一下。”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秘书小贺快步走了进来。

“高书记。”

“今天下午的日程全部调整,改成下基层调研。”

秘书翻了一下手里的本子。

“您下午两点有一个政法系统的座谈会,三点半约了——”

“全取消,我要去吕州考察政法系统基层建设。”

小贺愣了一拍,赶紧低头记。

“车半小时內准备好,调研材料你从资料室调现成的就行,不用太讲究。”

“好的,书记。”

小贺转身出去了。

高育良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灰色的普通夹克,把身上那件熨帖得一丝不苟的中山装外套换了下来,掛回原处。

公文包从桌上提起来,里头就装了两样东西——一份政法工作简报和一本读了好几遍的《万历十五年》。

够了,去吕州又不是去打仗。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盆黑松盆景。

三年的心血,枝繁叶茂,型也修得漂亮。

可盆景再好看,到了暴风天该搬进屋还是得搬进屋。

外头的风雨,让那些觉得自己是参天大树的人去扛吧。

专车在省委大院门口等著,黑色的奥迪,车窗贴了深色膜。

后座的门被秘书拉开,高育良弯腰钻了进去。

“走吧。”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的门禁杆,匯入京州的车流里。

窗外的街道一闪而过,高育良的身体靠在后座的真皮椅背上,一只胳膊搭在车窗扶手上。

祁同伟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太想进步了”——这五个字,是催命符。

赵家班的覆灭不是从常委会上开始的,也不是从大风厂开始的。

是从祁同伟这种人开始膨胀的那一刻开始的。

车窗外的京州渐渐远了,楼房变成了田野,高速路的隔离带往后飞速退去。

“小贺。”

前排的秘书立刻转头。

“传个话下去,这几天,谁要是打著政法委的旗號去掺和公安厅的案子——”

“立刻停职审查。”

“任何人不得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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