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地脉
十二月朔睁开眼睛。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不確定是因为冲绳的闷热,还是因为刚才感知到的东西。
四个人都在看著他。
“地下三十米。”
十二月朔的声音很平。
“有一个茧。”
“茧?”钉崎重复了一遍。
“包在地脉上面的。材质像是珊瑚和岩石的混合物。”
他顿了一下。
“里面有活的东西。”
街道上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堤坝的声音,和头顶电线被海风吹得嗡嗡响的声音。
“活的?”虎杖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活的?”
“不確定。感知穿不透那层壳。”
十二月朔蹲下身,用手指在路面的灰尘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剖面图。
“地面在这里。三十米往下,有一层壳,包著地脉。芭莎的水从海沟那头顺著地脉流过来,灌进这个壳里面。”
“壳里面的东西在吸收这些水。每吸一口,地面上就震一下。”
“所以钉崎感觉到的脉动——“
“就是它在进食。”
十二月朔直起身子。
真依把”黑皇后”的枪托抵在肩上,瞄准镜对准了脚下的路面,又放下来。
“打不到。黑皇后的穿透力不够。”
“不急。”十二月朔说。
他看向伏黑。
“你说影子士兵在三十米的地方就不肯往下了。它当时是什么反应?”
伏黑回忆了一下。
“……举起武器,发出低吼。不是攻击前的那种吼,是遇到天敌时的那种。然后就自己缩回来了。”
“天敌。”
十二月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低下头,盯著脚下的路面。
脉动还在继续。
咚。“”
三秒。
“咚。”
三秒。
“咚。”
很稳定。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
无论地面上站著几个人,无论他们在討论什么——那个地下的东西完全不在乎。
它只是在进食。
安静地、有耐心地,一口一口地吞咽著从海沟深处涌来的水之本源。
“先不要打草惊蛇。”
十二月朔退后两步。
“钉崎,你那个共鸣术式,如果拿那些结晶碎片当媒介,能不能追溯到这个茧?”
钉崎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那些碎片是从眷属身上掉下来的,如果眷属跟这个茧之间有联繫,共鸣就能顺著这条线找过去。”
“但问题是,我不確定它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联繫。”
她从腰包里掏出密封袋,倒出一块碎片捏在指尖。
“之前我就说了,新的眷属越来越独立,跟芭莎之间的同源联繫在变弱。”
“如果这个茧是更上游的东西,说不定联繫会更弱。”
“弱也没关係。”十二月朔说:“只要有,哪怕只有一根线,就够了。”
“我不需要你攻击它。”
“我只需要知道它的確切位置和大小。”
钉崎盯著他看了两秒,把碎片扔回袋子里。
“行。但我得准备一下。”
“在那之前——”
她朝伏黑努了努嘴。
“我们先把三丁目剩下的几个据点清了。万一等会儿那个茧有动静,我可不想腹背受敌。”
十二月朔点了点头。
“去吧。我和真依在这里盯著。”
钉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十二月朔。
“十二月。”
“嗯?”
“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十二月朔沉默了一秒。
“等搞清楚了再告诉你。”
钉崎撇了撇嘴,没再多问,大步朝街道尽头走去。伏黑跟了上去。虎杖看了看十二月朔,又看了看钉崎他们的背影,最后选择跟上了钉崎。
“我也去帮忙!”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街道上只剩下十二月朔和真依。
真依把”黑皇后”靠在翻倒的公交车上,走到十二月朔身边。
两个人站在被海水腐蚀过的街道中央,脚下是龟裂的沥青和浅浅的积水。
太阳很大。
海风吹过来,把路面上的积水吹出细小的波纹。
“你刚才用蛇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真依的声音不高。
十二月朔偏过头看著她。
真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岸线上。
“那个茧——很危险?”
十二月朔想了一会儿,斟酌著措辞。
“我不確定该怎么形容。”
他也看向海岸线。
“蛇的感知探到那层壳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危险。”
“是不对。”
“哪里不对?”
十二月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裤缝。
“芭莎的水之法则我见过,富山湾打过一次,感觉很熟。”
“但那个茧表面的能量波动,不完全是水。”
“里面混了別的东西。”
真依转过头。
“什么东西?”
十二月朔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来,把手重新贴在路面上。
脉动还在继续。
“咚。”
“咚。”
“咚。”
“泥土。”
他说。
“水和泥土。”
真依的眼神变了。
“地魁。”
十二月朔收回手,站起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真依跟他待了足够久,看得出他平静外表下绷紧的那根弦。
“地魁去欧洲找啸风,表面上是谈合作。”
“但也许在去之前——“
“它已经往冲绳的地脉里埋了东西。”
海风把真依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大地的法则做外壳,水的法则往里面灌。”
她想明白了。
“芭莎和地魁,这两个恶魔根本就没有翻脸。”
“它们一直在合作。”
十二月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盯著脚下的路面,听著那个来自三十米深处的、稳定的、不知疲倦的脉动。
“咚。”
“咚。”
“咚。”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孵化。
它耐心地等待著破壳而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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