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伟民的嘴巴微张。

全村上百號人累得汗如雨下,灰浆糊了满身满脸。

而这个女人穿著呢大衣躺在树底下嗑瓜子,脸上乾乾净净白白嫩嫩。

冬天的日头打在她脸上,皮肤透著瓷器似的光泽。

这就是……让省外贸厅塌房的幕后大佬?

这就是……让那个辉瑞的老外追到村里来求合作的姜神医?

钱伟民的膝盖发酸,差点跪下去。

不是害怕,是膜拜。

赵建国领著钱伟民走到榕树下。

姜棉见到来人,这才慢悠悠坐直了身子。

他从搪瓷碗里捏了颗南瓜子搁嘴里嗑开,冲赵建国笑了笑。

“赵伯伯,老鸭汤我已经让陆廷燉好了哦!”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钱伟民身上。

宝蓝色西装已经蒙了一层灰,大金炼子上粘著不知从哪飘来的稻草碎屑,大背头也歪了。

但浑身上下那股子“虔诚信徒来朝圣”的气质,挡都挡不住。

“钱老板,好久不见。”姜棉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钱伟民齜著一口大白牙,露出一个自认为极其帅气的蜜汁笑容。

“姜神医!终於又见到您了!您看我最近气色怎么样?”

他拍著自己的脸,激动得声调都拔高了一截。

“自从吃了您给的那个疗程之后,我感觉自己就是焕然一新啊!”

“现在感觉简直是脱胎换骨!精力充沛!每天只睡四个钟都龙精虎猛!”

他越说越上头,手舞足蹈,嗓门大得工地上铲砂浆的几个壮劳力都停下动作回头看。

姜棉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她捏起一颗瓜子,慢悠悠地在指尖转了转。

“钱老板。”

她的声音轻柔,“声音小点。”

“你这嗓门再大点,全村都知道你肾虚了。”

“呃……”钱伟民叭叭的嘴瞬间闭紧。

一张脸从耳根子开始烧,一路红到脖子根,金炼子底下的皮肤都泛了粉。

跟在旁边的赵建国笑得差点岔了气。

就在这时,工地方向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整袋的水泥从高处砸落地面。

紧接著,又是几下“咚、咚”的落地声,正迅速朝这边靠近。

姜棉的目光越过钱伟民的肩膀,嘴角弯了弯。

陆廷从脚手架上跳下来。

他宽阔的肩膀上,竟扛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料,只用一只手隨意地搭著。

男人只穿著一件白背心,露出腱子肉鼓起的小臂,古铜色的皮肤上糊著木屑和汗渍。

他把木料往地上一搁,闷声朝这边走过来。

一米九的个头,一百八十斤的体格,每一步都带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跟前,高大的阴影瞬间將钱伟民笼罩。

男人那张沾著灰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视线落在了钱伟民的身上。

准確地说。

是落在了钱伟民西装前口袋里,那条露出一角的丝巾上。

那是一抹极其扎眼的粉色。

与他这一身行头,格格不入。

显得分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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