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掌拍碎林萧的天灵盖。

他只是盯著林萧的眼睛。

眼底血丝浓重欲滴。

下頜线死死绷紧,胡茬里透著父亲的疲惫与困兽的狂躁。

“我只问一个问题。”

白破天的声音哑到了极点。

每一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都带著血腥味。

“我儿子最后一刻……”

他停了一下。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又鼓。

“是自己衝进去的,还是被卷进去的?”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林萧深吸了一口气。

气息拉动胸腔里还没长好的骨头,传来一阵刺骨的钝痛。

他没皱眉。

双手撑住床板。

硬生生把自己的脊背挺直了。

体內。

那截暗金色的脊骨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人皇道体的至高位格轰然运转。

纯金色的气血衝破皮肤,沿著经脉流转全身。

白破天的王者阶威压沉重坠下。

林萧的骨头髮出密集的摩擦声。

几近碎裂。

但他硬生生在那座大山底下,撑开了三尺见方的绝对领域。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无声。

但空气受不了了。

连续的爆鸣声响起,火花在两道目光交匯处凭空闪烁。

门外。

张霖猛地睁眼。

几名军部高层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刚从手术台上拖回来的低阶武者。

在硬扛王者阶的威压。

没退半寸。

脊背都没弯一下。

“他没有退。”

林萧开口。

一字一句。

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他为了杀掉那个怪物,连命都不要了。”

林萧看著眼前这位失去独子的男人。

没有推卸。

没有掩饰。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他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

“他不是被卷进去的。”

“他是追进去的。”

“白起……”

林萧顿了一下。

“是个好兵。”

这一句话,砸在病房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白起没丟作为一个当兵的脸。

没丟他白破天的脸。

白破天猩红的眼眶猛地一缩。

浑身那片翻腾的血海威压,在这一瞬间凝滯了。

戛然而止。

病房死寂。

白破天盯著林萧。

十秒。

绷紧的下頜线在微微颤抖。

眼底的猩红色翻滚著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

一种是父亲的痛。

痛到骨髓里,痛到连呼吸都是刀割。

另一种是军人的傲。

他白破天的种,追著天界来的怪物衝进了未知深渊。

没退。

没怂。

白家的骨头,硬得很。

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门外。

张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

那只手落下来了。

重重拍在林萧的肩膀上。

“好。”

一个字。

重若千钧。

他没有怪林萧。

镇北军神的格局,装不下迁怒这种东西。

他的儿子是军人。

战场上追击强敌,马革裹尸,那是白家的荣耀。

怪长官下令?

战场上长官的命令就是天。

林萧下了总攻令。

白起第一个冲。

这是军人的本分。

更是天骄的骨气。

白破天收回手。

转身。

大步向外走去。

凝滯的杀机重新翻涌起来,比之前更狂暴、更纯粹。

但这股杀机不再对准病房里的任何人。

它穿过走廊,穿过楼层,穿过屋顶,冲向苍穹。

“我要找到天界。”

白破天的嗓音在整栋大楼里迴荡。

剩余的玻璃齐齐炸碎。

碎渣如暴雨倾泻。

“我要找到我儿子。”

他走到走廊尽头。

停了一下。

“谁拦我”

“我灭谁。”

张霖衝上去,嗓子都劈了:“老白!你冷静一下!天界是异界!我们连入口在哪都不知道!你去哪……”

“冷静个屁!”

白破天头都没回。

一拳撞碎走廊尽头的承重墙。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衝上夜空。

漫天猩红的气血海隨他而去。

狂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头髮、衣角、文件、碎渣,一切都被风卷著向外飞。

五千里外,镇东军区,一名正在换岗的哨兵忽然僵住。

他感受到一股从西南方向席捲而来的恐怖气机。

远在国境线上的极北冰原,沉睡了千年的冰层轰然崩裂。

龙国全境,所有宗师级以上的强者同时抬起了头。

军神的怒意。

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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