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那边,何大民最后一次去开了个会。周厂长对他很客气,说“何顾问以后常回来看看”。阎埠贵和刘海忠也来了,坐在会议室角落里,表情复杂。

会后,阎埠贵追出来。

“何老板,您这就要走了?”

何大民点点头。

阎埠贵搓著手,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何大民看著他。

“阎老师,那把算盘用得还顺手吗?”

阎埠贵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笑容。

“顺手!顺手!何老板,您放心,財务科的帐,我一定看得紧紧的,一分钱差错都不会有!”

何大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上了车,摇下车窗,对站在路边的阎埠贵说:

“阎老师,保重。”

阎埠贵连连点头,看著吉普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1955年2月,农历乙未年正月十五。

元宵节。

四九城的街道上张灯结彩,孩子们提著灯笼跑来跑去,空气中飘著元宵的甜香。

南锣鼓巷95號院里,何大民一家正在收拾行装。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启程南下。

何大清的行李最简单,一个旧皮箱,里面装著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那是很多年前,他和亡妻带著年幼的柱子和小雨水照的。他一直藏著,没敢拿出来。如今要走了,他把这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在衣服里。

秦淮如的行李多一些,主要是雨梁的东西。奶瓶、尿布、小衣服、小被子,塞了满满两个包袱。她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这个得带上,那个也不能落……”

何雨柱的东西最杂。除了换洗衣服,还有一堆汽车维修工具,几本《汽车构造》,一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各种故障案例和处理方法。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鸿宾楼师傅送的那套厨刀带上——那是他学厨三年的纪念。最后想了想,还是塞进了箱子。

何雨水的行李是陈雪茹帮著收拾的。几件漂亮衣服,那个旧书包,还有叔叔给她买的新铅笔盒。她把铅笔盒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捨不得放下。

陈雪茹自己的行李最简单。几身换洗衣服,那件藕荷色旗袍,还有一枚白玉兰胸针——是何大民送她的新婚礼物,她戴了三年,从未摘下。

何大民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株石榴树。

15年了。

1940年前的冬天,他从另一个时空回到这里,一无所有,只是一个阿飘和满脑子的记忆。如今他要走了,带著妻子,带著侄子侄女,带著大哥大嫂和小侄儿,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石榴树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摇曳,枝头已经冒出细小的嫩芽。

陈雪茹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都收拾好了。”

何大民点点头。

“走吧。”

他们转身,走向院门。

院门口,阎埠贵站在那里,手里拎著一包东西。

“何老板,陈总,”他把那包东西递过来,“这是我媳妇蒸的馒头,路上吃。还热乎著呢。”

何大民接过馒头,看著阎埠贵。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一路顺风。”

何大民点了点头。

“阎老师,保重。”

他上了车。

陈雪茹、何雨水、何雨柱、何大清、秦淮如抱著雨梁,依次上车。

吉普车发动,缓缓驶出南锣鼓巷。

阎埠贵站在巷口,一直看著那辆车消失在晨雾里,才慢慢转身回去。

车子开出四九城,上了南下的公路。

何雨水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的风景。田野、村庄、河流,从车窗外飞快地掠过。

“叔叔,香江远不远?”

“远。”何大民握著方向盘,目光望著前方,“要坐很久的火车,还要坐船。”

“那我们开车要多久?”

“几天吧。”

何雨水歪著头想了想,又问:“那香江有好吃的吗?”

后座传来一阵轻笑。

何雨柱逗她:“有啊,香江靠海,有好多海鲜。大虾、螃蟹、鱼,想吃多少吃多少。”

何雨水眼睛亮了起来。

“那我要吃大虾!”

“行,到了就让你吃个够。”

车子在晨光中一路向南。

陈雪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何大民时的情景——那个在绸缎庄里沉默站著的男人,穿著半旧的衣服,眼神却深得像海。

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如今她知道了。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

无论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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