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端起茶杯,沉默半晌才开口:“你这步棋,走得太险了。岩台钢铁厂那几千號工人的饭碗是保住了,可你也把赵立春彻底得罪死了。”
说到这里,高育良眼神锐利如刀:“你后悔过吗?”
潘泽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当时在白石区任区长,保护国有资產是本分,是职责所在。还有几千號工人眼巴巴望著厂子,我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坐看国有资產流失,那我这个区长,还不如回家卖红薯。”
虽然潘泽林当初也不知道岩台钢铁厂改制案涉及到了赵瑞龙。但是,哪怕是当初他知道了,也不会有丝毫退缩。
高育良放下茶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评价潘泽林,他自己曾经是法学教授,自然说不出让潘泽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自己不参与就好的话。
他甚至在想,要是自己遇到同样的情况,会不会有潘泽林这么果断,有没有勇气去坏赵瑞龙的好事。
一番权衡过后,他得出结论,要是刚从讲台踏入政坛的时候,他遇到这样的事,必然也会硬刚到底。
现在,在政坛摸爬打滚了这么多年,他也不確定自己要是遇到同样的情况,有没有潘泽林这样的勇气去拒绝。
高育良抬眼看向潘泽林,眼中多了一丝佩服:“你虽然学了经济学,但还是没有忘记作为一个法学人的底线,有勇气去向所有的不法说不,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说到这里,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你现在得罪了赵家,自己又在京州工作,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有任何的逾矩,一定要经得起別人挑刺。”
潘泽林微微一笑:“老师放心,別的地方我不敢说,但是在遵纪守法这一块,我敢拍著胸脯说:不怕任何人来挑刺,哪怕是他们用显微镜来看,我也不怕。”
顿了顿,潘泽林意有所指的道:“隨著时代发展,经济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我们国家也会逐渐重视干部自身的廉洁问题,到时候倒查下来必然会有更多人落马,哪怕是没有赵立春盯著,我也会守住底线,我可不希望自己成为纪律部门的目標。”
说到这里,潘泽林目光灼灼地看向高育良,一脸严肃:“老师,你有很多学生都在政法系统,上到省公检法,下到区县乡镇,大部分都是手握实权的角色。希望你能时刻提醒他们,让他们一定要遵纪守法,一定不要和犯罪分子狼狈为奸,只有自身乾净,步子才能迈得稳,才能走的更远。”
“违规去攀附一些大树,固然可以获得短期的提拔,职级待遇能上去,面子风光也能有,但这样的晋升,就像沙滩上建高楼,根基不稳,一阵风吹来,必然会地动山摇,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潘泽林这话当然不是简单的让高育良时刻提醒他的那些学生,何尝不是在点高育良,希望高育良能够把持住,不要违法乱纪,希望他未来不要为了获得提拔,就违规为赵瑞龙开绿灯。
高育良抬眼看向潘泽林,眸色深邃,像是藏著看不透的深渊,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对世事沉浮的无奈,还有几分被晚辈警醒的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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