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眾人脸上往下淌,但没有人敢伸手去擦。

他们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行为惹怒士兵。

那个开枪的士兵收起枪,看了眾人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怂货。”

其余几个士兵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互相递了根烟,笑著散开了。

地上的血渗进了红土里,顏色比土深不了多少。

言斐眼神闪了下,又很快恢復正常。

他不能救,也救不了。

就是可怜这些生在战乱国的人,有时候活得连畜生都不如。

“上车吧。”

司机瞥了一眼晕倒在地的女人,率先上了车。

几个还算有善心的人把女人搀扶了起来,拖著往车门走。

至於地上的那具小小的尸体。

没人再去多看一眼。

活人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余力去管一个死人。

风起了。

红土上的细沙被吹动,很快在男孩身上覆了薄薄一层。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和沙漠融为一体。

大家上车后把四散在地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装到各自的背包。

接下来的“旅途”比之前更加安静。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像是所有人同时把身体的开关拨到了“关”的位置。

那个晕倒后被拖上车的母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她在打量四周没有发现儿子的尸体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缩在座位最里面,像一块没有灵魂的石头。

女人嘴唇无声地翕动,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她在说什么?

没人知道。

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没有秩序的国家也没有道理可讲。

在这里,枪比道理管用,暴力是唯一的通用语言。

今天拦车的是这伙人,明天换一伙人,后天再换一伙。

百姓永远只有蹲下、抱头、交出钱財的份。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死在谁手里,不知道死后会不会有人收尸。

也许有。

也许没有。

於是,他们学会了一件事,不要问为什么。

不要愤怒,不要反抗,甚至不要哭。

因为哭也没有用,愤怒也没有用,每一次试图问“为什么是我”都只会换来下一枪托。

他们只能麻木自己。

又过了两个小时,大巴停了下来,大家陆续下车。

五个人站在路边。

克罗斯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挠了挠头上的假髮,瓮声瓮气地说。

“这玩意儿戴著太难受了,我寧愿去拆十颗炸弹,都不想再执行这样的任务了。”

言斐深有同感。

而且他不光是头上不舒服,脸也好不到哪去。

疤痕下面的皮肤闷得透不过气,又热又痒。

“再忍忍吧,等进入维拉港就可以卸掉偽装了。”

费恩说完,掀起假髮的一角,给自己的脑袋透透气。

克罗斯见状有样学样,同样把假髮掀了一半起来。

不注意看,两人像是正在掀自己的头皮。

画面不但惊悚,配上两人的“妆容”,还颇有几分辣眼睛。

言斐闭闭眼,不忍直视地转过头。

安吉拉从裙摆下面掏出一个被缝进衬里的防水袋,拆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和一个小巧的gps定位器。

她蹲下来,把地图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线。

“从这里往东北,步行十二公里,有一条乾涸的河床。情报说那里有人接应。”

“步行?”

卢卡斯有些难以置信。

“十二公里,就穿这玩意儿?”

他往下扯了扯身上那条裙子。

虽然长度已经及踝了,但他还是觉得下面凉颼颼的,浑身不自在,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他们这次的角色是结伴逃难的妇女,穿的是地道的桑比亚女人常穿的那种长裙。

“不然呢,还想让我们扛著你走吗?”

费恩眯著眼开口。

“唉。”

卢卡斯嘆口气,没再说什么。

河床隱蔽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如果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有过水。

乾裂的河底躺著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两侧的土壁被多年冲刷出层层叠叠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地质年轮。

接应的人已经到了。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本地男人蹲在河床边,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看到他们出现,他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下巴朝身后扬了扬。

“车在那边。”

所谓的“车”,是两辆破旧的摩托车。

车身上糊著厚厚的泥浆,车牌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其中一辆的后座上绑著几个油桶,散发著浓烈的汽油味。

言斐扫了一眼,快速分配。

“卢卡斯开一辆,我坐后面。克罗斯开一辆,安吉拉坐中间,费恩坐最后。”

克罗斯看了看那辆摩托车,又看了看自己的身材,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太乐观的表情。

“这会不会半路散架。”

克罗斯盯著接应人道。

“车子改良过,不会散架。”

接应人摇了摇头。

“有武器吗?” 言斐问。

“枪埋在往东一公里外的一块大石头下面,你们自己去挖。”

接应人说完这句,转身寻了个方向,迅速消失在了灌木丛后面。

“走吧。”

言斐领著几人朝东边而去。

五个人很快看到了接应人说的那块石头。

克罗斯和费恩合力把石头旁边的浮土扒开,没多久,一个用防水油布裹著的长条形包裹露了出来。

油布被粗麻绳扎得严严实实,上面压著几块碎石。

克罗斯一把扯开麻绳,掀开油布。

下一秒他的脸就黑了。

油布里躺著五支枪。

说“躺”都是客气的,简直是“横尸”。

清一色的ak-47,但每一支的磨损程度都让人怀疑它们是不是从某个战场的土里刨出来的。

枪托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机匣盖上有好几道深深的划痕,弹匣接口处更是锈跡斑斑。

其中一支的枪管甚至微微有些弯曲,虽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以几人的专业眼光,一眼就捕捉到了。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克罗斯拎起那支枪管弯了的ak,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嘴角抽了抽。

脸上的表情从无语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近乎悲愤的无奈。

“这枪比我爸岁数都大吧?不对,比我爷爷岁数都大!”

“这群该死的混蛋,拿了钱就给我们这种东西?”

言斐蹲下来,默默检查了另外几支枪。

情况差不多,没有一支是堪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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