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战爭带来了什么
那天晚上之后,顾见川连著两天都没敢再去言斐的病房。
那截在昏暗光线中异常清晰的白皙脚踝,像烙印一样灼烧在他的视网膜和记忆深处。
它无情地撕开了他一直误解的屏障。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言斐的感情,早已不再纯粹。
那里面掺杂了不该有的、令他感到陌生甚至羞耻的慾念。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对自己兄弟的脚踝產生那样心神摇曳的遐想——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兄弟”之情。
顾见川没有逃避太久。
他很快便坦然接受了自己喜欢言斐这个事实。
回想起来,这並非无跡可寻。
在与言斐相处的点滴中,他的心臟早已无数次为对方不寻常地加速跳动,情绪也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对方牵引。
那些莫名的悸动、不自觉的关注、超越战友界限的担忧与在乎......种种跡象其实早已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喜欢言斐。
不是並肩作战的欣赏,不是生死相托的信任。
而是恋人之间才会有的、带著独占欲和生理吸引的喜欢。
那一晚无意间窥见的“风景”,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戳破了那层他一直在自欺欺人的薄雾。
让他再也无法迴避自己內心真实而汹涌的情感。
然而,看清了自己的心,却让顾见川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忐忑。
他无法確定言斐是否对自己抱有同样的想法。
他害怕贸然表露会嚇到对方,害怕会破坏两人之间珍贵无比的默契与情谊。
他绝不能失去言斐这个朋友,这个战友,这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人。
所以,在確认言斐的心意之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收拾好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慾念与遐想,將它们牢牢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他必须表现得和往常一样,用最寻常的战友、朋友的身份,继续待在言斐身边。
儘管这很难。
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目光流连,都可能成为泄露心事的破绽。
但他必须做到。
为了不失去。
也为了將来某一天,能够真正拥有。
第三天,顾见川终於调整好心態,拄著支架,假装若无其事地再次来到言斐的病房外。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笑声。
他推开门,病房里难得热闹。
庞正和赵承都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上都带著难得的轻鬆笑意。
方季青站在床尾,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显然是把这儿当成了他的个人脱口秀舞台。
“......那新来的雷达兵,第一次上舰值班,紧张得不行。”
“半夜,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点,正高速朝他们方向衝过来!”
“好傢伙,这小子脸都白了,连滚带爬衝进指挥室,声音都劈叉了:
『报告舰长!发现不明大规模空中目標!数量......数量数不清!可能是敌机集群突袭!请求紧急防空!』”
赵承好奇:
“后来呢?真是敌袭?”
方季青一拍大腿,表情瞬间从惊恐切换到无语:
“舰长衝过去一看雷达——嚯!哪是什么敌机啊!那是一大群迁徙的海鸟!”
“正好从我们头上飞过去!密密麻麻,把雷达都给糊满了!”
“噗!”
庞正没忍住,笑出了声。
方季青还没完,继续绘声绘色:
“那新兵还不信,指著屏幕哆嗦:『舰、舰长,它们飞得好整齐,还变换队形呢!”
“舰长气得鬍子都翘了,指著舷窗外吼道:『那你倒是看看,哪家敌机长羽毛,还『嘎嘎』叫的?!』”
“哈哈哈哈!”
这下连靠在床头的言斐也绷不住了,低笑出声。
又赶紧用手按住肋部,免得笑得太用力扯到伤口。
顾见川进门时,正好听到这句,嘴角向上弯了弯。
方季青看到顾见川,眼睛更亮了,立刻把他也拉入听眾席:
“顾中士来得正好!我刚讲到精彩部分!你知道后来怎么著了吗?那新兵被罚去洗甲板,结果洗到一半,真有一架迷航的帝国侦察机差点摸过来!”
“把他给激动的,扔了水管就往防空炮位跑,边跑边喊:『这次是真的!长铁皮的不长毛!我看清了!』把旁边老兵都给整不会了!”
他模仿新兵扔水管、狂奔、大喊的样子,活灵活现,病房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连窗外的阳光,都因为这几声大笑,变得格外明亮温暖了几分。
庞正摇著头笑骂道:“你小子,以后不打仗了就去俱乐部讲笑话去吧,肯定也会有市场。”
“那不行,我还指望在部队好好干,到时候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方季青连忙摇头。
搞笑只是他的表象,军人才是他的追求。
顾见川笑了一声,儘量自然地找了个靠近言斐床尾的凳子坐下。
他的目光克制地扫过言斐。
对方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正含笑看著方季青耍宝。
“好几天没过来,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言斐看著顾见川开口。
“没有,是医生说让我儘量少活动,所以我才没过来。”
“是这样吗?”
言斐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顾见川立刻感到一阵心虚。
仿佛那平静的目光能穿透他故作镇定的外壳,看到他心里那些翻腾的、骯脏的念头。
他连忙移开视线,假装被窗外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是的。”
顾见川说完,像是怕言斐揪著他不放,话锋一转,看向庞正:
“对了庞队,猎影他们三人,转到陆军医院后怎么样了?”
猎影等重伤员在这里完成初步手术后,因需要更长期的专科康復,被紧急转运至后方设备更完善的陆军总医院。
“我昨天刚去探望过,”
庞正脸上的轻鬆笑意淡了些。
“几人恢復情况比预想的好。猎影腿上的血管接得很好,虽然以后行动可能会受点影响,但命保住了,也没有截肢的风险。”
“那就好。”
顾见川闻言,悬著的心落回实处。
他打算等自己腿能隨意行走后,就第一时间去看望他们。
言斐望著窗外灰濛濛的海天,开口:
“最近凯撒帝国那边,有什么大动作吗?”
庞正点了点头:
“他们在国內疯狂徵兵扩军,力度前所未有。”
“听说还是强制性的,有人拒绝,就直接被军队上门带走。甚至......连有残疾的適龄男子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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