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分道扬鑣
这段时间的野外逃亡生活,对顾见川而言,简直称得上如鱼得水,乐不思蜀。
“伙食”丰盛,顿顿不落,吃了上顿有下顿,精气神足得不像话。
对比日益萎靡衰老的总统,他简直就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
就连身高都往上窜了一截,直接两米多了。
言斐站他面前,简直不要太有体型差。
他原本也算修长挺拔,此刻却只到顾见川胸口偏下,需要完全仰起头才能对上对方的视线。
搞得言斐都不爱往他身边凑。
毕竟没几个人喜欢仰著脖子看人。
有时候他看著对方跟一座矫健的小山一样在林子里跑来跑去的时候,都在遗憾对方这身高要是打篮球该多好啊。
顾见川完全无法理解言斐这份“仰视的烦恼”。
他非但不懂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喜欢往言斐身上“贴”。
没事就喜欢从背后把人整个拢住,下巴搁在言斐发顶。
或者强行把自己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试图塞进言斐並不宽厚的怀抱。
当个“乖巧”的巨型宝宝。
安娜在一旁看著,时常替言斐感到一丝微妙的......同情。
看著自己那体型堪比小山、却非要腻在清瘦頎长的言斐怀里撒娇的儿子。
她总觉得,言斐这“监护人”当得,著实有点“命苦”。
虽然,从言斐那偶尔流露出无奈、却终究纵容的眼神来看。
这份“苦”,或许也是甘之如飴。
傍晚的雨林,虫鸣与兽吼交织成背景音。
篝火在空地中央跳跃,驱散著周围的湿气。
顾见川的身影从密林边缘闪出,手里提著一条还在微微抽搐的、碗口粗的森蚺。
他拔出腰间锋利的战术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切掉三角形的蛇头。
紧接著,刀刃沿著腹部一划,內臟被乾净利落地剥离。
蛇皮也被完整剥下,露出里面粉白细腻的蛇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一堆处理好的、雪白的蛇肉段便堆在了洗净的阔叶上。
安娜在一旁看著,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她想起丈夫生前捕猎时的样子,也是这般敏捷。
那时候他们在深山里居住。
日子虽然清贫,却格外快活。
在看到一旁歪倒在地的总统,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冷然起来。
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这些贪婪的人类。
他们现在还在那里生活得好好的......
言斐安静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顾见川將蛇肉段放入锅中,又去溪边取了水,架在篝火旁的石块上。
他们没有调料,但架不住雨林物种的丰富。
言斐凭藉出色的野外生存经验,这段时间给他们找了不少好吃的东西。
调料自然也在其中。
很快,锅中便咕嘟咕嘟地冒起热气,一股混合著草木清气和肉类鲜香的味道在营地瀰漫开来。
昏迷了许久的总统被这味道刺激,虚弱地呻吟了一声,但没人理会他。
蛇羹煮得奶白,顾见川先舀了一勺,仔细吹凉,才递到言斐嘴边:
“尝尝,不烫了。”
言斐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汤汁鲜美,蛇肉滑嫩,在这物资匱乏的雨林里,堪称顶级美味。
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很好吃。”
得到肯定的顾见川眼睛更亮了,这才开始给安娜和自己盛。
火光映著三人的脸,短暂地驱散了亡命生涯的阴霾。
一碗热腾腾的蛇羹下肚,冰冷的四肢都仿佛暖和了起来。
顾见川挨著言斐坐下,巨大的身躯几乎將他整个罩住。
下巴习惯性地搁在了言斐发顶,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吃饱喝足后守著宝藏的猛兽。
最后一点蛇羹,言斐盛在简陋的木碗里,递给了蜷缩在树根阴影下的总统。
总统机械地接过,囫圇喝下。
温热的汤汁短暂地驱散了体內的寒意,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放下碗,抬起浑浊的眼睛,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杀我?”
若是半个月前,他或许还会期盼救援。
但在这与世隔绝的雨林深处待了一个多月,亲眼目睹言斐如何一次次轻易抹去踪跡、预判封锁、利用环境。
他心中那点侥倖早已熄灭。
越是相处,他越是心惊。
自己国家竟藏著如此可怕的人物,算无遗策,心志如铁。
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的开端?
“明天。”
言斐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他们待在这里的时间差不多了。
算算,大家的副作用都出现了。
也都对他恨之入骨。
是时候执行另一个计划。
明天,他们將再次启程,重新踏上逃亡之旅。
“好。”
总统点点头,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沉默片刻,他问出了困扰他许久,也最让他难以理解的问题:
“为什么?言斐博士......你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种族?”
言斐转过身,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
“这不叫背叛。”
他的声音很平。
“我从未背叛任何东西。我只是......站在我认为公平的一方。”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火光,看向更遥远的虚空:
“如果外敌入侵我的祖国,我会毫不犹豫地为她而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所做的一切,並非背叛,而是坚守我自己的原则。”
“人类,”
“並不需要超越自然规律的超额寿命』。”
“如果放任你们这样一群人,依靠掠夺其他生命来无限延长自己的统治,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权力將被你们世世代代牢牢攥在同一个家族手中,贫富的沟壑会变成无法跨越的天堑,社会將彻底固化,普通人永无翻身之日。”
“文明的活力来源於流动与更迭,而非永恆的垄断。”
“你们追求的不是人类的进步,只是自己永无止境的私慾。”
“这样的『长寿』,只会让整个文明陷入停滯,最终走向倒退和腐朽。”
夜风穿过林隙,带起一阵凉意。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总统怔怔地看著言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一生浸淫权术,早已习惯以利益和立场衡量一切,却从未听过如此......
剥离了所有个人得失、近乎冷酷的“原则”之辩。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正以他所不能理解的信念,亲手撼动著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
“你想得很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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