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光是血偿,远远不够...
但他们还活著。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著,这场战斗就没有结束。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就永远不会白死。
四人沿著崎嶇的山路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踏在绝望的边缘。
伊桑紧紧抱著塞西莉亚,感受著她越来越轻的体重和逐渐微弱的呼吸,心如刀绞。
突然,他感觉到臂弯处一阵温热黏腻。
“莉亚?!”
伊桑声音发颤。
低头看去,只见塞西莉亚腹部的绷带已被彻底染红。
鲜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涌出,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滴落在灰褐色的岩石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塞西莉亚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如同漏风箱般的声音。
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不!莉亚!坚持住!”
伊桑慌忙停下脚步,几乎是跪倒在地,试图用手去堵那汹涌的伤口。
可那伤口太深太大了,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他的手掌,顺著手腕流淌,怎么捂都捂不住。
那感觉,就像是要將她最后的生命力也从指缝间挤走。
艾玛见状,立刻撕下自己身上仅存的乾净布条,颤抖著想要帮忙重新包扎。
可当她看到那几乎洞穿了腹部的狰狞伤口时,手僵在了半空,眼泪无声地滚落。
这已经不是包扎能止住的了。
顾见川走过来,蹲下身。
看著塞西莉亚逐渐涣散的瞳孔,又看了看伊桑那双被鲜血彻底染红、徒劳地按压著伤口的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沉痛的无力和冰冷的怒焰。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伊桑剧烈颤抖的手背上,低沉的声音带著一种残酷的平静:
“伊桑......没用了。”
伊桑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顾见川,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不!有用!一定有用的!莉亚......莉亚她不会......”
就在这时,塞西莉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偏过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伊桑痛苦的脸上。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伊......桑......”
“我在!莉亚,我在这里!”
伊桑连忙凑近,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我一直没说,我喜欢你,原本打算这次旅程告白的。”
“原谅......我现在才说,我不想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
“別乱说,你不会死的。”
“我们会出去的,你不是想喝冬阴功汤吗?我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伊桑眼泪流的更凶,他猛地捉住她的手放在脸颊边。
他其实对塞西莉亚也有好感。
只是他们总以为未来会有很多时间给他们,让他们把想说的话慢慢说出来......
塞西莉亚笑了笑,目光在伊桑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秒,想將他的模样刻进永恆。
隨后,那一点点微弱的光彩彻底熄灭了。
她握著他的手,无力地垂落。
“莉亚?莉亚!”
伊桑不敢置信地轻唤,用力摇晃著她。
“你醒醒!你看看我!我们马上就到基地了!你坚持住啊!”
可怀中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回应。
塞西莉亚。
这个曾经鲜活、会在紧张时刻开玩笑、最终勇敢面对自己心意的女孩。
生命定格在了这片充满罪恶的土地上,死在了一直喜欢著的男孩怀里。
“啊啊啊啊......”
伊桑的哭喊声从喉咙里挤压出来。
从最初的嘶哑到最终崩溃的嚎啕。
他紧紧抱著塞西莉亚尚且温软的遗体,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还没听到自己说喜欢她呢?
明明不久前还在的人,怎么就突然不在了呢?
艾玛捂住脸,泣不成声。
顾见川沉默地站起身,背对著他们,望向基地的方向。
风吹起他染血的发梢。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又一个同伴,在他们面前流逝了生命。
这笔血债,光是血偿,远远不够。
最终,三人在山谷附近一处能望见稀疏阳光的坡地上,为塞西莉亚掘了一个简单的墓穴。
伊桑小心地將她安置在泥土中,儘量让她显得安详。
后將自己那件还算乾净的外套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顾见川站在新堆起的小小土坟前。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俯下身,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先在这等著,”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坟土,郑重承诺。
“等我们回来......带你们回家。”
这句话,既是对塞西莉亚说的,也是对长眠於此的莱奥和阿蒂克斯说的。
他要带他们所有人,一起离开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
伊桑红著眼眶,在坟前放下自己一直没有离手的棒球桿,哑声道:
“莉亚,等著我们。”
艾玛默默地將一束在路上采的、不知名的顽强野花,放在了坟前。
没有更多的时间哀悼。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新坟,和山谷方向,后毅然转身。
悲伤被强行压在心底,转化为更沉重的脚步和更坚定的目光。
他们朝著基地的方向,沉默地继续前行。
每一步,都踏著同伴未寒的尸骨;
每一步,都离最终的决战更近一分。
当他们来到基地前跟言斐匯合时。
言斐目光扫过眾人,心下一凛。
“塞西莉亚和阿蒂克斯呢?”
言斐的声音带著一丝紧绷。
他看向顾见川,希望能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可能两人体力不支,暂时落在后面?
或者......来的路上不小心分散了?
顾见川避开了他的视线,下頜线绷得很紧。
灰蓝色的眼眸低垂著,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沉默。
伊桑死死咬著牙,別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艾玛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她用力摇头,哽咽著说不出一个字。
不需要明確的回答,三人那无法掩饰的悲慟和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言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与顾见川如出一辙的、被冰雪覆盖的杀意。
他走到三人面前,没有安慰,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抱住三人。
“他们在哪里?”
顾见川抬起眼,哑声开口,报出了山谷和山坡的位置。
“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