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快卖完时,许芳就不再让顾见川跟著去集市了。

她担心孩子总这么早起,会影响长身体。

於是每天天不亮,她就独自赶著牛车去镇上叫卖。

这个时代对女子格外宽容。

女子不仅能拋头露面经商,更能入朝为官。

当朝就有好几位女官大人。

没有程朱理学的束缚,女子不必守著"三从四德"的教条,更不用为块冷冰冰的贞节牌坊虚度一生。

在这里,寡妇反而是抢手的香餑餑。

坊间都说,男人早逝是因为没福气接住妻子的旺运。

死过三任丈夫的妇人,说亲的媒人能踏破门槛。

顾家就是许芳当家作主。

对內操持家务,对外经营买卖,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

她是名副其实的当家主母,更是握著全家钱袋子的財政大臣。

顾行舟但凡要做个什么决定,都得先问过她的意思;

顾见川对这个娘亲更是敬重有加。

正是靠著许芳的精明能干,顾家的日子才越过越红火。

不用早起的日子,顾见川睡到自然醒。

喝完锅里温著的粥,就去找言斐玩了。

十几岁的少年郎,正是无忧无虑的好年纪。

既不用埋头苦读,也不必为银钱发愁。

每日最费脑筋的,不过是琢磨今天该玩些什么新鲜花样。

这天顾见川兴致勃勃要带言斐去钓鱼。

他相中了个鱼群密集的池塘,盘算著钓些鲜鱼回来做鱼丸。

前些天在街上尝过鱼丸汤,鲜香弹牙的滋味让他念念不忘。

只是那摊子不算乾净,他不敢让言斐吃,决心亲手做给言斐尝尝。

少年人做事风风火火,鱼窝早早就撒好了,鱼竿也是亲手削的竹竿。

顾见川扛著渔具,一路上眉飞色舞地跟言斐炫耀:

"这池塘我之前也去过几次,里面鱼不少,往年夏天一钓就是满篓子!"

"那今天可要沾你的光了。"

言斐抿嘴轻笑。

他垂钓倒是头一遭。

"包在我身上!"

顾见川拍著胸脯保证,阳光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说说笑笑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池塘边。

顾见川熟门熟路选好钓位,利落地帮言斐穿好鱼饵。

只见他手腕一抖,鱼线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咚"地没入水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我打的窝子最招鱼了,保管一会儿就上鉤!"

少年信誓旦旦地转头。

言斐捧著鱼竿莞尔:

"好,我等著。"

谁知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水面上的浮漂纹丝不动,倒映著顾见川逐渐僵硬的笑容。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两支鱼竿纹丝不动地插在水边。

顾见川的表情从最初的胸有成竹,渐渐变成了困惑不安。

他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直犯嘀咕:

明明往年一钓一个准,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邪?

少年不死心,拉著言斐换了处钓点。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水面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顾见川耳根发烫,都不敢抬眼去看言斐。

方才夸下的海口,此刻都化作无形的巴掌一下一下啪啪打脸。

"要不...试试换种鱼饵?"

言斐轻声提议。

“嗯。”

顾见川如蒙大赦,抄起木棍就去翻找蚯蚓。

不多时,他捧著几条扭动的蚯蚓回来,手忙脚乱地换上新的鱼饵。

这次鱼竿终於有了动静——

是言斐的。

只见浮漂猛地一沉,鱼线瞬间绷紧。

言斐小心翼翼地收竿,一条银光闪闪的鰱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鱼儿落地后还扑腾著想逃,被顾见川一个箭步按住。

"小斐你可真行啊!"

顾见川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忘记了先前漫长的等待。

"头回钓鱼就这么厉害!"

言斐抿嘴一笑:

"运气好罢了。"

谁知这"运气"竟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新手保护期的言斐。

接下来的时辰里,他的鱼竿接二连三地弯成月牙,草鱼、鲤鱼、鯽鱼轮番上鉤,很快就把水桶装得满满当当。

而顾见川的鱼竿始终稳如泰山,连片鱼鳞都没钓上来。

少年盘腿坐在岸边,面无表情地望著水面,活像一尊入定的石像。

只有微微抽搐的嘴角,泄露了他內心的崩溃。

就在顾见川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浮漂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来了!"

他一个激灵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抓住鱼竿。

鱼线瞬间绷得笔直,竿梢弯成了危险的弧度。

"肯定是条大鱼!"

顾见川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死死攥住鱼竿,整个人几乎要被拖进水里。

言斐连忙放下自己的鱼竿过来帮忙。

两人齐心协力,终於——

拽上来一大团缠满水草的烂树枝。

顾见川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

得,又是空军的一天。

"其实...今天天气挺好的。"

言斐试图安慰道。

顾见川:“小斐,你好像一点不会安慰人。”

言斐:“......”

接下来几天,顾见川像是跟池塘较上了劲。

第二天吃完饭就拉著言斐去钓鱼,结果又是一无所获。

第三天依旧颗粒无收...

反倒是言斐每天都能拎著满满一桶鱼回家。

到了第四天,当顾见川再次兴冲冲地拿著渔具来找他时,言斐看著厨房里堆积如山的鱼,终於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那个...我们能不能改天再去?"

顾见川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他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连条鱼都钓不上来..."

"怎么会呢?"

言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钓鱼本来就是图个开心,何必在意谁钓得多谁钓得少?再说了——"

他指了指厨房。

"这些鱼不都是我们一起吃的吗?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的就是你的。”

“行吧。”

顾见川听了这番话,心里舒坦不少,终於不再执著於钓鱼这件事。

转眼间,桃子酒的酿製期也到了。

这天清晨,许芳小心翼翼地揭开酒罈封泥,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舀了一小杯品尝。

琥珀色的酒液刚入口,她眼角就漾起了笑纹——成了!

这酒酿得恰到好处。

眾人见状纷纷取杯品尝。

田蓉抿了一口便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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