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洞顶喃喃自语。

当时他留下了记號,让活著的人原路返回,希望有人可以看到。

后半夜,顾见川的体温终於趋於平稳。

言斐鬆口气刚想抽身,却被一双铁臂猛地箍紧。

昏睡中的顾见川眉头紧蹙,竟將他勒得腰间生疼。

两人鼻息相闻,言斐盯著近在咫尺的俊脸暗自磨牙。

莫生气,莫生气,对方以后可是未来的君王,不能隨便打,打脸更不行。

你就当自己做好事,可怜快死的人吧。

这么安慰了自己几句,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言斐总算是消气了。

自我开解到天明,言斐终是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洞外已透进微光。

见人还没醒,言斐轻手轻脚退出对方的怀抱。

这次意外的轻鬆。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原本"沉睡"的顾见川倏然睁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其实早已醒来半个时辰。

將军怔怔望著言斐离去的背影,心头泛起难言的茫然。

晨醒时分,当他第一眼看清怀中人是言斐时,本能反应竟是闭眼假寐。

这个反常的举动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更令他困惑的是,他们相拥而眠的姿势——

他的手臂还霸道地环在对方腰间,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顾见川努力回想昨夜,却只记得忽冷忽热的煎熬。

记忆中最清晰的,是某个瞬间突然拥住的"暖炉",让他舒坦地直嘆息。

却不曾想,这"暖炉"竟是言斐。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方才搭过言斐腰际的掌心,顾见川眉头紧锁。

他確信自己並无断袖之癖,可言斐近在咫尺的睡顏,却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悸动。

"荒唐。"

他低声自语,却说不清是在斥责昨夜的行径,还是此刻纷乱的心绪。

所幸言斐也默契地选择缄默,这场意外似乎能就此揭过。

顾见川本该鬆口气,可胸腔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定是伤势作祟。"

他如实告诉自己,將这份莫名的悵然归结於重伤后的虚弱。

洞外传来言斐清点行装的声响,顾见川重新闭目,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晨间那个慌乱的自己。

言斐很快牵著马匹返回,昨夜他將战马藏在了附近的山洞。

雪地里,他拍了拍马颈上的积雪:

"將军,该启程了。"

顾见川抬眸看他,目光在言斐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依旧共乘一骑,只是这次,顾见川刻意挺直腰保持著距离。

雪后的天空格外澄澈,距离天水城不过二百里路程。

若顺利,明日傍晚便能抵达。

然而这片区域已被匈奴控制,四处都是搜捕的骑兵。

为避开主力,他们不得不迂迴前行,一日下来竟只行进了二十余里。

晌午时分,他们与一支五十余人的匈奴巡逻队狭路相逢。

若在平日,以言斐的身手自可轻鬆脱身。

但此刻要护著行动不便的顾见川,他处处掣肘。

刀光剑影间,言斐左支右絀,虽最终將敌骑尽数斩杀,自己右臂却也添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要我帮忙吗?”

看著那道狰狞的伤口,顾见川蹙眉道。

"无碍。"

言斐草草包扎后,咬牙翻身上马。

鲜血浸透布条,在寒风中很快凝结成冰。

远处又传来马蹄声,他不敢耽搁,扬鞭催马继续赶路。

顾见川望著言斐绷紧的下頜线,注意到他握韁绳的手因失血而微微发抖。

一股陌生的情绪在胸口翻涌,让他不自觉地往言斐背上靠了靠,试图为对方挡去些许寒风。

顾见川凝视著言斐苍白的侧脸,纷飞的雪花落在他染血的手臂,很快消融成一片暗红。

不过数日前,他怎会想到自己竟会被这个曾经戒备的人以命相护?

当初应允言斐隨行,不过是为了就近监视。

可这人在雪崩中寻他,在追兵前护他,如今更是为他负伤——

每一道伤痕都在无声地瓦解他筑起的心墙。

"若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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