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棺材里藏的信,比帐本还重
恆丰祥后间的门关上了。
前铺照旧卖鱼丸。
老泥守柜。
老莫守后窗。
宋明远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攥著那半枚双鱼扣,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严守信坐在八仙桌边。
陈大炮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椅背上。
老木椅被他按得咯吱响。
“说吧。”
陈大炮低头看著严守信的后颈。
“严凤山是断指人。证据呢?”
严守信抬手,解开中山装最上头两颗扣子。
老莫的拐杖轻轻抬起。
陈大炮看都没看,开口。
“手慢点。你敢摸错地方,老莫先卸你一条胳膊。”
严守信手停在胸口。
“我懂规矩。”
他从內衣口袋里摸出一只旧信封。
信封被汗浸过,边角发黄,封口处又缝了一圈细线。
林玉莲站在桌边,手里捏著登记本。
严守信把信封推过去。
“照片。”
陈大炮没接。
“玉莲,你来。”
林玉莲戴上白手套,拿剪刀剪开线头。
一张黑白照片滑出来。
照片上,两个年轻男人站在船头。
左边那个穿军装,眉骨高,右手按著船舷。
右边那个穿白衬衫,左手插在裤袋里,脸还算周正。
只是左手小指少了半截。
林玉莲把照片压在桌上。
周安国从门口进来,轮椅碾过地砖,停在桌边。
他拿起放大镜看了两眼。
“右边这个,断指。”
严守信点头。
“七九年前的脸。”
周安国抬头。
“七九年之后呢?”
严守信又摸出第二张照片。
这一张更小,照相馆底片衝出来的,边缘裁得很粗。
照片上,金丝眼镜男站在港口边,穿灰西装,手里夹著烟。
左手戴著黑皮手套。
下巴窄了。
鼻樑高了。
脸上的皮肉也换了位置。
可耳廓没变。
宋明远看得直喘。
“是他。”
老莫开口。
“走路也对。”
陈大炮看向他。
老莫说得短。
“左腿发力轻,右肩先动。那晚弄堂里,他也是这个路子。”
周安国把两张照片並排摆好。
“整容?”
严守信点头。
“七九年,香港。九龙一家私人诊所。名字叫安仁。”
陈大炮哼了一声。
“好傢伙,蛇皮还挺会保养。”
没人笑。
严守信低下头。
“我跟著去的。”
周安国把放大镜放下。
“你跟著去?你什么身份?”
后间里一下压住了。
前铺有人喊:“老泥,鱼丸再来半斤!”
老泥在外头回:“等著,锅里捞呢!”
烟火气隔著门板钻进来。
严守信盯著桌面。
“我是严鹤年的弟弟。”
他停了一下。
“也是他留在国內的保险。”
陈大炮把椅背按得更低。
“保险?”
严守信说:“替他管帐,替他联络,替他擦屁股。”
周安国拿笔记。
“几年?”
“十五年。”
林玉莲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抬头,脸色发白。
“干了十五年帮凶,现在来投诚?”
严守信看著她。
这一眼,他没躲。
“玉莲,你骂得对。”
林玉莲指尖压著登记本。
“別叫我玉莲。”
严守信喉咙滚了一下。
“林掌柜。”
林玉莲这才垂眼,把那三个字记进本子。
陈大炮冷笑。
“你倒是挺会改口。老狐狸教出来的,嘴上功夫都不差。”
严守信没辩。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
帕子里包著一小截木片。
黑漆剥落,木头上有两个铜钉眼。
宋明远一看,身子朝前扑了半寸。
“棺材板。”
严守信把木片放下。
“怀秋走的时候,是我去收的尸。”
林玉莲的笔掉在桌上。
啪。
很轻的一声。
可后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大炮的手从椅背上移到严守信肩头。
五指按下。
严守信的肩膀塌了一点。
他没喊疼。
“你再说一遍。”
陈大炮开口。
严守信闭了闭眼,又睁开看著林玉莲。
“你爹死的时候,是我去收的尸。”
林玉莲站著没动。
她的嘴唇被牙齿咬出血。
宋明远一把抓住桌沿,老手抖得厉害。
“怀秋当年在哪里?”
严守信说:“南市老看守所后门。夜里两点半。”
宋明远眼泪一下滚下来。
他没擦。
“他穿什么?”
“灰长衫,左襟撕开,袖口有墨。”
宋明远的头低下去。
“是他。”
林玉莲抓住桌角。
陈大炮伸手扶了她一把。
“站稳。”
林玉莲点头,捡起笔,手背在抖,可字还写得成。
“继续。”
严守信看著她,眼底红了。
“棺材是我定的。”
“松木薄棺,三块板拼的。”
“我当时手里有钱,可我不敢买厚棺。”
“我哥的人盯著。”
陈大炮咬著牙。
“你他娘的现在讲苦衷?给死人听,死人能爬起来抽你?”
严守信低著头。
“我该挨抽。”
陈大炮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人按到桌上。
“老子现在就能成全你。”
老莫的拐杖顶住门。
周安国抬手。
“老班长,留口供。”
陈大炮压了两秒,鬆手。
严守信坐直,后领皱成一团。
他从胸口摸出第二块木片。
这块木片薄,內侧有一道细缝。
“棺材板里藏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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