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岛,薄雾未散。

空气里透著股子咸腥味。

陈建锋推开陈家大院的木门,大步迈了出去。

他身上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六五式”旧军装,风纪扣系得严丝合缝。

右腿踩在青石板上,走起路来虽还有些跛,但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脊梁骨挺得笔直,像杆標枪。

脑子里过著昨晚父亲陈大炮交代的任务。

陈家要变,要在这南麂岛扎下铁桶江山,第一枪必须在码头打响。

陈建锋將装满现金和证件的黄挎包往肩上一甩。

大步流星,直奔码头。

南麂岛码头,人声鼎沸。

海风卷著汗酸味和柴油味。

扛大包的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避风处,手里捏著冷硬的馒头,就著凉水往下咽。

“哟,陈连长来了!”

装卸王牌“铁牛”眼尖,扔了手里的半块馒头,迎了上来。

“陈家那滷肉饭啥时候出摊?兄弟们这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了,干活都没劲!”

周围几个相熟的装卸工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搭腔。

陈建锋点点头,扬声回话。

“快了。陈家的饭,以后管够。”

他没多做停留,越过人群,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码头。

最终,视线死死钉在国营饭店旁边的一个废弃铁皮棚子上。

那棚子破旧不堪,顶上生著大片的铁锈,门板也歪斜著。

但位置绝佳。

正卡在码头工人们上下船的必经之路上,是个一等一的“战略高地”。

陈建锋调转方向,直奔国营饭店。

油腻的厚棉门帘被他一把掀开。

饭店里光线昏暗,几张掉漆的八仙桌旁,坐著几个吃清汤麵的工人。

柜檯后头,王经理正低头拨弄著算盘。

算珠撞得劈啪作响。

陈建锋走到柜檯前,屈起手指。

“叩叩。”

指关节敲在木檯面上,发闷。

“王经理,打听个事。”

王经理眼皮都没抬一下,肥厚的手指继续拨算盘。

“吃饭先买票,没粮票不卖。”

陈建锋没恼,语气平稳。

“我不吃饭。旁边那个废弃的铁棚子,我租了。”

算盘声停了。

王经理抬起头,绿豆大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陈建锋。

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站著的时候,右腿明显吃不住劲,微微打弯。

王经理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肥肉跟著抖了抖。

“租棚子?你当这是菜市场呢?”

他端起手边的搪瓷茶缸,溜了一口高末茶。

“那是公家资產。国营饭店的附属建筑。不租给走街串巷的个体户。”

陈建锋身子往前压了压。

双手撑在柜檯上,宽阔的肩膀挡住了门外的光。

他上过战场,这股压迫感根本掩不住。

“公家资產閒著也是长毛。开个价,多少钱一个月。”

王经理被这气势逼得往后仰了仰。

心里有些不痛快。

一个卖盒饭的瘸子,跑到国营饭店来装大爷?

他眼珠一转,存心刁难。

慢慢悠悠地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

“行啊,想租。一百块。”

“一个月。”

“而且,一次交齐半年租金。少一分,免谈。”

这话一出,饭店里静了。

几个正在吃麵的码头工人停下筷子,面面相覷。

一个月一百块?

他们这些靠卖苦力挣毛票的,累死累活干一个月,顶天了也就三十块钱。

半年租金,那就是六百块!

这在1983年,足够去乡下买一头最壮的耕牛,外加两口大肥猪。

王经理篤定,眼前这个跛脚汉子绝对掏不出这笔巨款。

旁边收拾桌子的女服务员翻了个白眼,跟著帮腔。

“哟,口气比脚气还大。还真以为卖了两天盒饭,就是万元户了?”

“赶紧走吧,別耽误我们做生意。”

王经理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缸里的茶叶沫子。

等著看陈建锋灰溜溜滚蛋的笑话。

陈建锋神色不变。

这破饭店的做派,他见得多了。

他拉开胸前黄挎包的拉链。

粗糙的大手探进去,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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