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家。”

“爸……我自己能走……”林秀莲的脸涨得通红,把头埋在陈大炮的胸口。

“闭嘴。动了胎气老子找谁赔?”

陈大炮抱著儿媳妇,昂首挺胸,踩著满地的玻璃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身后。

是一片狼藉的供销社。

还有一地碎了一地的下巴。

……

回到家。

陈大炮把林秀莲放在那张他亲手打的躺椅上。

“建军!死哪去了!滚出来!”

陈建军正躲在厕所看小说,听见这一声吼,提著裤子就跑了出来。

“咋了爸?出啥事了?”

“去!把你那个急救包拿来!还有红花油!”

陈大炮蹲在林秀莲面前,那双刚才还捏碎人手腕的大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掀起林秀莲后腰的衣服。

白皙的皮肤上,一大块青紫色的淤青,触目惊心。

陈大炮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心疼,更是愤怒。

“疼不?”他问,声音有点哑。

“不……不疼了。”林秀莲摇摇头,看著公公那满是汗水的脸,还有手背上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而暴起的青筋。

“爸,刚才……那些玻璃……”

“碎了就碎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陈大炮接过陈建军递来的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

“忍著点,得揉开,不然明天肿得更高。”

那滚烫的大手贴上后腰。

林秀莲轻哼了一声。

“爸……您刚才说要找老张……”陈建军一边看著伤,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这会不会闹大了?老张可是副营长……”

“副营长怎么了?”

陈大炮一边揉著伤,一边冷笑。

“就算是师长,他老婆欺负我儿媳妇,我也照样削他!”

“这也就是在部队,要是在老家……”

陈大炮眼里闪过戾气。

“老子那把杀猪刀早就见血了。”

陈建军打了个寒颤。

他清楚,老爹从不开这种玩笑。

晚饭时分。

整个家属院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刘红梅是被老张背回去的,手腕打著石膏,哼哼唧唧不敢大声哭。

而老张,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副营长,此刻正坐在自家门口抽菸,一根接一根。

地上一堆烟屁股。

他愁啊。

刚才团长亲自给他打了电话,把他臭骂了一顿。

说他家属破坏军民团结,搞封建迷信,还要他在全团大会上做检討。

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

他看著不远处,陈家院子里透出的灯光。

那个曾在全军大比武里拿过名次、甚至在自卫反击战里立过二等功的“活阎王”陈大炮,正在等他。

这要是去了,是被打断腿呢?还是被打掉牙呢?

老张摸了摸自己那几颗好不容易补上的牙,觉得腮帮子一阵发酸。

而此时的陈家。

陈大炮正端著一碗刚熬好的红糖荷包蛋,轻轻放在林秀莲面前。

“吃了。压压惊。”

他坐在对面,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图。

“建军,这是我下午琢磨的。”

“咱这院子还是不够安全。”

“明天去买几袋水泥。”

“我要在门口,砌个防撞墩。”

“顺便……”

陈大炮抬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那篱笆墙,再加高一米。”

“老子要让这帮碎嘴子,连我家烟囱冒什么烟都看不见!”

林秀莲喝著甜丝丝的红糖水,看著正在规划“防御工事”的公公。

这一刻。

她忽然觉得,那一身汗味和菸草味,是这世上最好闻的味道。

这哪里是公公。

这就是一座山。

一座为她遮风挡雨,谁也跨不过去的山。

只是……

林秀莲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窗外。

“爸,那个老张……真的会来吗?”

陈大炮头也不抬,手里正把玩著那把在磨刀石上蹭得鋥亮的杀猪刀。

“他不来?”

“呵。”

“他不来,我就带著老黑,去他们家门口拉二胡。”

“拉什么曲?”陈建军傻乎乎地问。

陈大炮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眼神幽幽:

“《二泉映月》。”

“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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