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秉正將帐册摊开。

“蒋让,礼部纸库三百张公文纸,是你籤押。太庙杂役腰牌,是你经手。永兴坊刻版传单,纸张与礼部纸库水印相同。你还说一概不知?”

蒋让额头贴地。

“臣……臣只是听陈助教说,先太子旧臣要写祭文,需用礼部公文纸。腰牌也是他说太庙祭礼繁杂,需派人入內清点器物,臣一时糊涂,才借给他。”

朱楹终於开口。

“你一个礼部主事,被国子监助教一句话就调纸、借牌?”

蒋让后背一僵。

朱楹看著他,语气很平。

“陈助教官阶比你低,衙门也不归你管。他凭什么指使你?”

蒋让嘴唇发抖。

“臣与他……有旧。”

“有旧?”

朱楹往前走了半步。

“有旧到让你冒著杀头风险,把礼部纸库交给他?有旧到让你把太庙腰牌给他?蒋让,你觉得满殿文武都和周闻一样蠢?”

周闻跪在旁边,脸色更白,却不敢出声。

百官心里也跟著一震。

安南王这话不重,却句句钉在要害。

蒋让撑不住了。

“臣……臣只是收了银子。”

朱楹问:“谁的银子?”

蒋让闭嘴。

朱橞冷笑道:“到现在还护著?你要不要先看看周闻护住陈助教了吗?”

蒋让跪在地上,汗珠往下掉。

朱楹看向曾秉正。

“蒋让府中抄到什么?”

曾秉正立刻道:“回王爷,蒋让书房暗格內有银票三千两,另有一封无署名短笺。短笺上写,纸库事成,旧例可照。”

朱楹淡淡道:“念给他听。”

曾秉正拿出短笺,一字一句念道:“纸库事成,旧例可照。事急,不可误。吴。”

吴。

殿內不少人同时抬头。

翰林检討吴慎。

此人昨日还在殿外跟著哭先太子,后来因身子不適告退。

朱允熥脸色一沉。

“吴慎在何处?”

宿卫回道:“陛下,吴慎已被秦王殿下派人看住,此刻在殿外。”

朱橞抱著手,冷哼道:“本王早觉得他不对。哭得太卖力,眼泪倒是一滴没有。”

朱楹看了他一眼。

“带进来。”

吴慎入殿时,比蒋让镇定得多。

他四十来岁,穿著翰林官服,进来后先向朱允熥叩首。

“臣吴慎,叩见陛下。”

朱允熥看著他。

“吴慎,血书是不是你写的?”

吴慎抬头,脸上满是错愕。

“陛下何出此言?臣身为翰林,岂敢偽造先太子遗言?”

刘伴伴跪在一旁,听见这话,身子抖得更厉害。

朱楹看向刘伴伴。

“你说。”

刘伴伴连忙磕头。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血书是谁写的!”

吴慎转头看他,声音发冷。

“內官,你若受人逼迫攀咬本官,想清楚后果。”

刘伴伴一颤,嘴巴闭得死死的。

朱橞当场不乐意了。

“当著陛下的面威胁人,你胆子不小。”

吴慎立刻俯首。

“秦王殿下误会。臣只是提醒他莫要胡言,坏朝廷法度。”

朱楹没有理会吴慎,只对王景弘道:“把假血书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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