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同志、达康同志还有什么补充吗?

“没有了。”

“没有!”

“那好,那我就不多说了。

散会。”

委员们站起来,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走到主席台前跟林惟民握手。

林惟民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很专注的记住了每一个跟他握手的人。

沙瑞金走到林惟民旁边,两个人並肩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亮著,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林书记,方案通过了,下一步怎么干?”

沙瑞金问。

林惟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看著窗外的天。

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院子里的雪照得一片昏黄。

“怎么干?

一件一件干。

方案里的每一条,都要有人盯、有人管、有人干。

你盯產业升级,我盯创新驱动,达康同志盯营商环境。

每个人盯一块,年底对帐。”

沙瑞金点了点头。

“那方案里没写进去的,群眾的急难愁盼,怎么办?”

林惟民看著他。

“方案是管长远的,群眾的事是管当下的。

长远的事要抓,当下的事也不能放。

两条线並行,不矛盾。”

沙瑞金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个人下楼,出了党校大门。

车已经等著了,司机拉开车门。

林惟民上了车,沙瑞金也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党校,匯入车流。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林惟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重新把今天全会的一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全会的第三天,办公厅的通知下来了:各市州委书记明天上午开个座谈会,林书记和大家聊聊。

通知是口头传达的,没有正式文件。

李达康给各市州委书记一个一个打电话,语气很隨意:“林书记想跟你们坐坐。”

李达康说:“没什么具体议题,就是聊聊。隨便聊。”

但谁都清楚,不是隨便聊。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办公楼三楼那间小会议室,椭圆形的桌子,铺著深绿色的绒布。

窗户朝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桌上没有座签,没有文件,没有笔记本,只有每人面前一杯茶,茶叶在滚水里慢慢舒展开,沉下去又浮起来。

市州委书记陆续到了。

有的从党校直接过来,有的从住地赶过来,有的昨晚在招待所住了一晚。

进门的时候,有人互相点头,有人握手,有人拍肩膀。

气氛比平时轻鬆,但轻鬆底下,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林惟民最后进来的。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什么都没拿。

进门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他没说话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椭圆桌没有主次之分,他坐的那一面,窗户在他左边,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今天没有议程,没有材料,没有记录。”

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就是想跟大家坐坐,聊聊天。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出了这个门,没人会记住谁说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从他指间升起,在阳光里打著旋儿。

在座的人愣了一下林惟民很少在公开场合抽菸,今天是头一回。

有人也跟著掏出烟,有人端起了茶杯,有人靠在椅背上,身体鬆弛了一些。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有人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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