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安静了许久,久到沈如许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时,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方离毫无徵兆拿了出来。

或许是提前藏在袖子里,也或许是放在椅子旁边,沈如许没太注意。

他只觉得腹部一阵冰冷,然后便是温热的血顺著衣服往下淌。

疼痛来得比热慢一步。

不是很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方离的手握著刀柄,手指白得没有血色,那把刀只推进去了一点,就停住了。

方离的手在抖,抖得刀柄都在晃。

沈如许有点茫然。

他抬起头,看著方离的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惊恐的脸色。

“方离。”他叫他的名字,很轻。

方离鬆开手,不敢看沈如许的表情。

他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沾著血,在自己衣服上蹭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对不起。”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发出响声。

“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对你。”

他一刀子根本没狠下心来捅下去。

推进去的那一点,浅得可笑。

比起疼痛,沈如许眼底都是空茫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刀,又抬头看了看贴在墙上的方离。

方离的脸白得嚇人,比他的还白,嘴唇在抖,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腿软地扶住墙,情绪也格外激动,声音拔高到近乎破音:“沈如许,我劝过你的,劝过你很多次,你为什么不能做个好人?”

沈如许靠著椅背,脸色也很白,因为刀口很浅,索性拔了下来,捂住出血的位置。

方离手还撑著墙。

“对不起,这是他们让我做的,他们说了只要我做了就会给我很多很多钱,可我下不了手。”他用力抓著墙壁,说话顛三倒四,“我下不了手,沈如许,可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自己特別无能,我、我也不想的。”

方离的话断断续续的。

他说他查了很久,说他推测他了所有的据点位置,说他们设了埋伏,说外面有狙击手,还有个枪手在,他根本走不掉。

沈如许听著,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血从指缝里慢慢渗出来,把衣服染成深色,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离下不去手,眼睁睁看著对方往外走去。

沈如许知道外面有人,也知道自己走不掉。

不过,他还是不想死在这里。

沈如许曾经被哥哥、弟弟们轮流警告过许多遍,应该小心一点的,警惕身边所有的人。

可面对好友的再三邀约。

他还是过来了。

在十七岁迷茫又缺少和人交流经验的年纪,他把那点稀薄的善意当成锚,並且固执的不想放。

沈如许从小就格外的迟钝。

聪明敏锐的小孩如果父母告诉他们,热水是危险的,他们就会不再触碰。

沈如许却不同,就算母亲说热水是危险的,他就会去伸出手去摸,直到被烫到后,他才能吃到这个教训。

和人相处时候同样是这样。

他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被怎么说都不会生气,情绪很空。

只有受到真切伤害后才会缓慢地意识到:哦,原来这样是会疼的。

沈如许走到了外面。

好冷。

四周格外安静,像是提前演练好了一样,没有其他人过来。

他听见声音。

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沈如许没来得及回头,颈侧一热,倒在地上,侧过头去,看到一片刺目的红,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我把沈衣丟下了。

这个念头在最后昏昏沉沉,思绪不太清晰的时候浮了上来。

基地位置不太安全,他的同伴也不是好人。

沈衣那么小。

把她留在那里很容易就会死掉。

视线越来越暗,耳朵里嗡嗡的,意识被拖拽著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什么都听不见了。

或许在死之前,连他自己都已经无法感知的某个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揪著他。

像不甘心,也像不捨得。

他想,沈衣,沈衣该怎么办呢?

……她还那么小。

*

还有更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