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好一个樊梨花
眼周描著浓浓的黑,眼尾往上吊,像两把鉤子。
脸颊上打了红,从颧骨一直晕到太阳穴。嘴唇涂得鲜红,抿得紧紧的,嘴角却微微上翘。
这是……这是一张戏台上的脸,一张英气逼人、却又媚眼如丝的脸。
王九金的目光往下移。
她身上穿的是一身靠甲。大红色的缎子底,上面用金线绣满了鳞纹。
肩头是虎头吞口,腰身收得极紧,勒出一截细得惊人的腰。
下面是鱼鳞状的下摆,一层压著一层。脚上蹬一双厚底靴,靴面上也绣著云纹。
最扎眼的,是她手里那把刀。
九凤朝阳刀!刀杆是黑的,刀头是弯的,刀背上九个金环,一动就叮噹响。
刀柄上雕著凤头,凤嘴里衔著一颗红绒球。
她就那么站著,右手握刀,左手掐腰,一个丁字步。
眼神扫过来,不是看,是“扫”。那双描得又黑又长的眼睛,像两把刷子,从王九金脸上刷过去。
王九金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咚、咚、咚。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樊梨花——”
白玉兰开口了。还是唱,可这回声音更亮了,每个字都像在油里滚过,亮得扎耳朵。
“不把——別人怨——”
她手腕一抖,刀头上的金环“哗稜稜”一阵响。
接著脚下动了——不是走,是“趟”。厚底靴踩著地面,发出“鏘、鏘”的脆响,一步一顿,步步生根。
王九金这才注意到,她不知什么时候在地上洒了一层薄灰。
每走一步,灰上就留下一个清晰的靴印,印子深,边缘齐整,一看就是练过的。
“怨只怨——那龙虎状元——”
她唱到“薛丁山”三个字时,忽然一个转身。
靠甲的下摆“呼”地扬起来,像朵盛开的红牡丹。
翎子冠上的七根翎子划出一道蓝弧,那弧线还没落下,她已经转了回来,正对著王九金。
刀,就在这时动了。
不是砍,不是劈,是“耍”。
白玉兰右手握刀,左手在刀杆上一搭,那刀就在她手里转了起来。
先是平转,刀头上的金环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是急雨打芭蕉。
接著是竖转,刀杆贴著身子上下翻飞,红绒球划出一道道虚影。
王九金看得眼花繚乱。
他见过耍刀的把式。码头上有练武卖艺的,也能把刀耍得呼呼生风。可那些都是糙汉子的把式,图个热闹,要个响动。
白玉兰这不一样。
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到位。
刀该在哪就在哪,不多一寸,不少一分。身子该怎么转就怎么转,不拖泥,不带水。
就连眼神,都跟著刀走,刀到哪,眼到哪,那眼神亮得嚇人,像刀尖上的光。
这才是真功夫!没十年八年的苦练,出不来这范儿。
府上都知道白玉兰的刀马旦唱的好,
那时候他还没当回事,现在看……
“鏘!”
刀柄猛地顿地。
白玉兰一个亮相——右腿弓,左腿绷,身子微微侧著,刀横在胸前,凤头正对著王九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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