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彬咧嘴笑了:“明白,当回老本行!”

张瑾之直起身,目光如炬,扫过眾人:“演习时间,定在大年初六,清晨六点整。为什么是初六?因为按日本人的习惯,初五『破五』,初六才算正式过完年。这一天,他们警惕性最低。为什么是清晨六点?因为日军早操时间是六点半。我们要比他们早半个小时,在他们睡眼惺忪、刚刚起床的时候,把阵势摆开,把炮口对准他们!”

他走到墙上的巨幅奉天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附属地的位置:“这次演习,代號『黎明』。目的有三个:第一,检验新操典和新编制下,各兵种协同作战能力。第二,向日本人展示肌肉,告诉他们,东北军不是以前的东北军了,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试探!试探日本人的反应,试探关东军主力的动向,试探他们到底敢不敢,在这个时候,跟我们撕破脸!”

他转身,看著眾人:“演习用实弹,但炮弹落点必须严格控制,不准落入附属地內。步兵射击,全部用空包弹和发烟罐。但阵势要逼真,杀气要足!我要让岛本正一,让附属地里每一个日本兵,一睁眼就看见咱们的刺刀,听见咱们的炮声,感觉到咱们的刀,已经贴在他们喉咙上了!”

“是!”眾人齐声低吼,眼中燃起战意。

“都去准备吧。记住,绝对保密。谁走漏风声,军法从事!”

“是!”

眾人领命而去。作战室里,只剩下张瑾之和荣臻。

荣臻走到沙盘前,看著那块被红色小旗即將三面包围的褐色区域,良久,缓缓道:“少帅,这一步,很险。日本人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们跳,更好。”张瑾之淡淡道,“我就怕他们不跳。他们跳了,就有了开第一枪的罪名。到时候,国际舆论、国內民心,都会站在我们这边。关东军主力真要来,咱们就依託奉天城,跟他们打巷战,打持久战。美国人、英国人、苏联人,都不会坐视日本独占东北。这潭水,越浑越好。”

荣臻沉默片刻,忽然道:“少帅,有件私事,想跟您稟报。”

“说。”

“犬子荣錚,在日本早稻田大学读政治经济,今年毕业。他来信说,近日就会启程回国,大约……初五、初六就能到奉天。”

张瑾之转头看他:“荣錚?我记得他,比我稍微小一些吧。现在都大学毕业了。”

“是。这孩子,书读得不错,但性子……有些迂阔,满脑子救国救民的大道理,却不知世事艰难。”荣臻苦笑,“我本想让他进政府,或者银行,做点实务。可他在信里说,国难当头,书生无用,想……想从军。”

张瑾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从军?你怎么想?”

荣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张瑾之,眼中是父亲特有的复杂情感,但更多的是决绝:“少帅,若是太平年月,我绝不让他碰枪。可现在……您说得对,这书桌,快放不下了。他既然有心,就让他来吧。跟著少帅,跟著东北军,学点真本事,做点实在事。总比在关內,跟著那些官僚扯皮强。”

张瑾之看著荣臻。这位跟隨父亲多年、又辅佐自己三年的老臣,鬢角已有了白髮,但腰杆依旧挺直。他知道,让独子从军,在这个隨时可能爆发大战的关口,意味著什么。

“好。”他重重点头,“荣錚回来,让他直接来找我。我亲自安排。”

“谢少帅。”荣臻深深鞠躬。

荣錚要回来了,这荣臻选择了跟前世不同的道路了,这也是自己这一世做的比较好的一件事,让一位本该有所污点的老人走回了正轨。

少帅,张景惠的儿子张猛士要见您。

不多时张猛士来了,突然跪下。

张瑾之赶紧搀扶,猛士,你父亲的事。

张猛士起身,眼中没有悲戚,只有决绝:“少帅,家父一生糊涂,依附日寇,愧对东北父老。他走了,我不能再走他的老路。国难当头,我愿弃笔从戎,加入东北军,跟著少帅守土抗敌,赎我张家之罪,尽我匹夫之责!”

张瑾之盯著他:“你是张景惠的儿子,入我军中,旁人会说閒话,你不怕?”

“我怕的是国破家亡,怕的是做亡国奴,不怕閒话!”张猛士声音鏗鏘,“我在日本留学多年,懂日语,熟悉日军建制与情报体系。我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能上阵杀敌,或从事情报工作,用我所知,换东北一寸安寧。少帅若信我,便留我;若不信,我便自去投军,死在战场上,也比苟活强!”

张瑾之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好。有志气。你父亲的错,是他的事;你的路,你自己走。从今日起,你入参谋处,从情报参谋做起,戴罪立功,用战功说话。”

张猛士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谢少帅!猛士定以死报国,不负少帅,不负东北!”

窗外,天色渐晚。奉天城又飘起了细雪。年节的气氛还在,但在这作战室里,空气已凝成了铁,冻成了冰。

一场在敌人眼皮底下、刀尖上的舞蹈,即將开始。

而舞者与观者,都清楚,这不是演戏。

这是战爭的前奏。

是黎明前,最黑暗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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