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本能的艺术洁癖在作祟。

“但还有另一派,”

陈诚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们反其道而行之。他们不仅保留桥段,还把桥段的功能彻底重构。

不再把它当作一个简单的过渡,而是把它升级为全曲的核心爆点。

甚至有的歌,最让人记住的旋律不在副歌,而在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桥段里。”

他的专辑里几乎都是这样的歌,所以才会让大家觉得好听,循环又不觉得腻。

就像《die for you》一样,歌的结构精妙得令人髮指,

每一个音符的落点都经过精密的计算,

既符合人类的听觉本能,又不断製造意外的惊喜。

“我做《环形季风》的时候,只不过是在这两者之间做了个取捨。”

陈诚语气平淡,

“在《shape of you》里,传统的桥段被替换成了一段极具记忆点的打字机採样。

那段旋律不属於主歌,也不属於副歌,它独立存在,却成了整首歌最洗脑的部分。

听眾可能记不住歌词,但一定能哼出那段旋律。

这就是把桥段的功能从连接变成了標记。”

“而在《despacito》里,”

陈诚继续分析道,

“桥段被极度压缩,几乎融入到了副歌的尾音里,形成了一种连绵不绝的律动感。

你根本感觉不到歌曲有停顿,情绪一直推著人往前走,直到最后一秒。

这就是去桥段化的极致运用,让舞蹈性和节奏感压倒了一切敘事需求。”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焕盯著陈诚看了许久,眼中的迷雾似乎正在一点点散去。

他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在音乐上极度敏感的天才。

陈诚的话初听简单,细想却如惊雷炸响。

他们这一代人,太执著於完整,太执著於传统的章法,

却忘了音乐的本质是流动的情绪,是直击人心的力量。

当世界变了,听眾的耳朵变了,如果还抱著旧地图,是找不到新大陆的。

“去bridge化……重构核心爆点……”刘焕喃喃自语,反覆咀嚼著这几个词。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动作之大,嚇得旁边的小柯手里的花生米都掉在了地上。

“不行!”刘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明天!明天你一定要来央音!必须来!”

“我那些学生,包括我自己,理念太落后了!

我们还在教他们怎么写出完美的四四拍,

怎么安排標准的曲式结构,可外面的世界早就变天了!

如果不把这些新的思路灌输给他们,

他们毕业即失业,写出来的东西永远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吃灰!”

张亚冬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对,太对了。我在製作的时候,经常纠结於某个段落要不要保留,纠结半天还是凭感觉。

你这一说,算是给我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原来不是凭感觉,是有逻辑的。”

小柯虽然话不多,但也一脸肃然,对著陈诚郑重地抱了抱拳:“受教了。”

陈诚看著眼前这三位激动不已的前辈,心里却没有丝毫膨胀的感觉。

相反,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自己的知识来自哪里,那是站在未来巨人的肩膀上看到的风景。

现在,他把这些风景描述给当下最顶尖的音乐人们听,或许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欢哥,我去是可以,”

陈诚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份邀请,“但我没什么准备,可能就是隨便聊聊,想到哪说到哪。”

“要什么准备!”刘焕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就把你刚才说的这些,把你做专辑时的思考,哪怕是一些碎片化的想法,倒出来就行!

对於那群孩子来说,这就是救命稻草,这就是指引方向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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