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灌入水行法力,化成深蓝的元气。逆转。水曰润下——“润下”在消退,寒凉之意在消退,冬藏之气在消退。属性剥落。回归无色。
第三根。火行。火曰炎上。热在消退。升腾在消退。回归无色。
第四根。土行。土曰稼穡。厚重在消退。承载在消退。回归无色。
五缕无色之气飘在悟空掌心。
金的那缕、木的那缕、水的那缕、火的那缕、土的那缕——剥掉属性之后,长得一模一样。
没有区別。
金和木没有区別。水和火没有区別。五行到了这个层面,全是一回事。
悟空的瞳孔在这一刻放大了。
他的火眼金睛看见了一件事。
五缕无色之气在他的掌心缓缓旋转,旋转的轨跡不是五行相生的圆环,而是——
一个点。
五缕气在往一个点上收。
收拢的一瞬间,悟空的手掌亮了。
亮得没有顏色。
罗真的龙头偏了一下。
他看见了。师弟的掌心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跟他体內混沌中孕育出的那个点,性质相同。
先天祖气。
极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五根猴毛能炼出来的先天祖气,可能还不如他打个喷嚏消耗的能量多。
但確实炼出来了。
从五行返本归元,用最笨的办法,一层一层往下剥。猴子做到了。
悟空没有出声。
他蹲在那里,盯著自己掌心的光点,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被嚇到了。是他的意识正在经歷一场剧烈的重组。
五行不是根。
五行只是根上面长出来的枝丫。
金曰从革,是“收敛”的形態。
木曰曲直,是“生长”的形態。
水曰润下,是“流动”的形態。
火曰炎上,是“升腾”的形態。
土曰稼穡,是“承载”的形態。
五种形態。五种运动方式。五种万物存在的姿態。
它们不是五种“东西”。
是同一种东西的五张脸。
这个认知一旦成立,悟空体內的法力开始自发运转。大品天仙诀的根基口诀在经脉里轰鸣,五行法力不再按照固定的相生路线循环,而是开始互相渗透。金气里有了木的生机,水气里有了火的温度,土气里有了风的流动。
界限在模糊。
悟空的猴身抖了一下。抖了第二下。第三下。
然后他的全身金毛炸开,一股磅礴的气浪从体內衝出来,把地宫剩下那半边墙也轰掉了。
碎石漫天飞的时候,罗真的龙尾甩过去,把悟空兜住,拖到身边。
“收著点。你把山轰塌了如来的帖子掉下来,咱俩还得多蹲几百年。”
悟空没听见。
他的意识沉在体內,感受著五行法力重组后带来的变化。经脉里跑的不再是五种分开的元气,而是一种——浑然一体的、没有属性偏向的——更纯粹的力量。
这股力量比原来的法力猛了不止一筹。
不是量变多了。是质不一样了。
拿拳头来比方——以前他出一拳,拳头里的力量分成金木水火土五股,各走各的。现在,五股合成一股。
同一拳。
打出去的效果天差地別。
悟空缓过劲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师兄的龙尾缠著,整个人掛在半空中,跟条咸鱼似的。
“……放我下来。”
龙尾一松,猴子落地,稳稳蹲住。
悟空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每一声响里都带著法力震盪。
他攥了攥拳头。
体感上——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以前他的身体是台调校过的赛车,马力够用,操控精准,但五个汽缸各烧各的油。
现在五个缸並成了一个。
排量翻倍。不对。不是翻倍。是指数级往上走。
“我好像……变强了。”悟空的语气带著一种自己都没料到的茫然。
罗真打了个哈欠。龙嘴张开又合上,呼出一口带著金属味的热气。
“你不是好像。你是真变强了。而且变强的方式很乾净——不是吃了什么丹药或者法宝,是你自己想通了。这种突破最稳,不会有后遗症。”
悟空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个光点已经消散了。先天祖气太少,留不住。但炼出来的过程,每一步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你觉得你刚才做了什么?”罗真问。
“把五行拆到底。”
“不对。你做的事比拆大。”罗真的龙爪在地上敲了一下,“你证明了一件事——五行可逆。从成品退回原料,从现象退回本质。这个过程菩提老祖没教过你,大品天仙诀里也没写。你是自己走出来的。”
悟空愣了一下。
“……我自己走出来的?”
“你的大品天仙诀是菩提祖师给你的框架。框架很好,但框架是別人的。你刚才在框架里找到了一条往下走的路。这条路是你自己踩出来的。”
悟空没接话。
他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通了。就像一条淤了很久的河道,被人捅穿了最后一块堵石。水流哗啦啦地往下灌。
五百年。
他在五行山下蹲了五百年。吃铁,打游戏,跟师兄斗嘴,偶尔被天庭送来的废铁砸脑袋。看著师兄一点一点变强,从吃铁的龙变成拆法理的龙,变成吞混沌的龙。
他以为自己在原地踏步。
原来不是。
五百年的铁嚼烂了他的牙,又长出新的。五百年的枯坐磨平了他的躁,又生出新的锋芒。五百年的无聊逼著他把大品天仙诀翻来覆去背了几万遍,背到每一个字都烂熟於心,背到闭著眼都能把五行运转画出来。
然后今天,他看见师兄吃铁的时候“拆”了一下。
他觉得——哦,我也可以。
就试了。
就成了。
“师兄。”
“嗯?”
“你说这种东西……菩提老祖他知道吗?”
罗真用龙尾把散落的碎石拢了拢,堆成一个小坡,把下巴搁上去。
“你猜。”
悟空哼了一声,不猜。
但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活动著。金气、木气、水气、火气、土气——在他的十根手指尖上轮流生灭。生出来,化成无色,再生出来,再化掉。
五行轮迴往復。
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快。
每一遍,他的法力就纯粹一分。
地宫里安静了下来。龙趴在石堆上打盹,猴子坐在角落里练功。两个被关了五百年的囚犯,在山底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猥琐发育。
——
同一时刻。
三界之外。
某处不在任何地图上標註的秘境深处。
一座孤峰。
峰顶有洞。洞口长满了青苔,看不出年头。
洞里坐著一个人。
说是“人”不太准確。他的样貌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一个灰袍老头,头髮半白半黑,手里拄著一根竹杖。竹杖放在膝盖上,老头闭著眼,呼吸很慢。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洞口的青苔爬上了他的鞋面。久到他的灰袍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久到三界的天翻地覆、西游的大戏开幕、天庭的乱象丛生,都与他无关。
但在这一刻。
老头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只动了一下。
微不可查。
他的嘴角跟著动了一下。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弯完了就收回去了。
灰袍老头重新归於沉寂。
竹杖上掛著的一枚小铃鐺隨著洞外的穿堂风晃了晃,叮铃一声轻响。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洞口的青苔继续长,洞里的灰继续落,世界继续转。
三界万千大能、佛道两家、天庭眾圣,没有任何一个感知到这座洞里发生了什么。
因为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老头笑了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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