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一分钟,那边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打打停停,似乎在斟酌措辞。

苏雨柔:【没事……就是看你一直没在群里说话,怕你太累了。既然没睡,那就早点休息吧。】

陆远看著这行字。

隔著屏幕,他都能想像出苏雨柔此时的样子,肯定正缩在被窝里,捧著手机,纠结了半天发这一句。

这女人,懂事得让人心疼。

陆远没按住语音键。

“挺好的。刚才在和我妈聊天。”

鬆开手指,发送。

紧接著又按住。

“就是有点想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手指没鬆开。

“……做的红糖糍粑了,上次在车上你说你会做,我看这天寒地冻的,要是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糍粑,那才叫过年。”

发送。

这转折很硬,但很有效,既表达了想念,又能让苏雨柔接得住话题。

那边很快回过来一条语音。

“贫嘴。”

苏雨柔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鼻音,应该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录的。

“你想吃啊?那我明天做,不过现在只能看不能吃。”

陆远打字:“那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我做给你吃?”

打完觉得不对,刪掉。改成:

“等你什么时候方便,做给我吃。我不挑地儿。”

苏雨柔回过来一条长语音。

“年后吧,到时候……你来找我。”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蝇。

陆远把手机放在枕边,听著那软糯的声音。

苏雨柔就像是一碗温热的白粥,没什么攻击性,但暖胃,养人。

“对了,你妈妈和弟弟……没再为难你吧?”

陆远问了一句正事,这时他在车上时听苏雨柔说的,每年都不想回家就是因为这俩人的存在。

这次,那边沉默了很久。

五分钟后。

苏雨柔:“还好……习惯了。”

只有这几个字。

但陆远能读出这背后的无奈。

回到那个充满压抑和封建规矩的老宅,面对刻薄的母亲和不爭气的弟弟,还得顶著“克夫”的骂名。

这所谓的“习惯”,是多少次委屈求全换来的麻木。

陆远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收敛。

“习惯不代表应该。”

他打字很快,键盘发出轻微的噠噠声。

“雨柔姐,以前是你一个人扛,以后有我在,不用习惯这些。谁让你不痛快你就告诉我。我这人没別的优点,就是护短。”

发送成功。

苏家庄。

一间瓦房里。

苏雨柔裹著棉被,借著手机微弱的光亮,看著这行字。

眼泪毫无徵兆地砸在屏幕上。

护短。

这辈子,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两个字。

从小被教育要懂事,要让著弟弟,嫁了人要顺著婆家,死了丈夫要守著规矩,所有人都告诉她要忍,要习惯。

只有陆远。

只有这个比她小好几岁的男人,告诉她不用习惯。

她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渍,吸了吸鼻子,按住语音键。

“嗯……”

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隱约带著些哭腔。

陆远听到了。

但他没再去安慰,有些情绪,发泄出来就好。

“早点休息,记得盖好被子。別再感冒了,我可没法半夜给你送药。”

苏雨柔破涕为笑。

“你也是。晚安,陆远。”

陆远放下手机。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崩——啪!”

是二踢脚升空的声音。

紧接著,远处的村落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零点。

再有一天就过年了。

陆远关了灯,却睡不著。

口渴。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拉开房门,准备下楼倒杯水。

楼梯走到一半,脚步顿住。

一楼堂屋的灯还亮著,门虚掩。

隱约传来低语声。

“……老头子,你说那可是一个亿啊……咱们把这房子卖了,再把退休金都取出来,能凑多少?”

是母亲李秀梅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哭腔。

“凑什么凑!”陆建国的声音严厉:“那是一个亿!不是一万!把你卖了都不够个零头!”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看著小远去坐牢吧?听说那些討债的都要剁手指头……”

“別瞎说!现在是法治社会!”

一阵沉默。

只有旱菸袋磕在桌角的噠噠声。

过了许久,陆建国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已经跟老张打过电话了,他儿子在律师事务所当司机,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律援助。还有,明儿我去把那几亩地的承包权转了,虽然不值钱,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孩子有他的办法。我们要做的,就是別给他添乱。让他知道,哪怕外面天塌了,这家里还有口热乎饭。”

“这事儿,千万別在小远面前露怯。他心里比咱们苦。”

陆远站在黑暗的楼梯转角。

手里的空水杯捏得咯吱作响。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下去,转身一步步走回房间。

关上门。

陆远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眼眶发热。

这就是家。

不管你在外面是风光无限还是落魄如狗,他们永远在为你兜底,哪怕那个底,他们根本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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