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確是件喜事。老人熬了半辈子,操心柴米油盐,惦记孩子冷暖,如今帐上有余钱,墙上掛满奖状,连铁门上的漆都刷得齐整。她俩站在檐下看著孩子们搬箱子,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王阿姨见小雪又从皮卡上卸下一筐苹果、两袋牛奶、三大包练习册,眉头一皱:“又买?院里缺什么我喊一声,菜市场老赵就送过来。”话音未落,人已绕到车后,掀开帆布检查,“先搬进活动室,等会儿按期中考试名次分……前三名挑礼盒,其余按进步幅度发本子。”

她背过身时,夏雪悄悄冲王枫眨了眨眼。

院门口忽然驶来一辆银色轿车。车停稳,下来个穿灰夹克的年轻人,头髮剪得短而利落。

王枫认出来了……张璇,王阿姨的儿子,去年还在大学城教小学生课后託管。他手里拎著个旧帆布包,肩带磨得发白,里面露出半截教案本。

没等王枫开口,张璇已朝这边挥手:“王叔!我刚考完教资面试,下周去乡小试讲。”他指指后座,“顺路捎了两箱粉笔,李奶奶说美术课缺顏料。”

话音未落,另一辆车缓缓停在院门外。李奶奶下车时步子轻快,身后跟著两位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胸前別著工作证。两人同她握了手,又同王阿姨点头致意,才上车离开。

孩子们呼啦围过去。李奶奶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眼角笑纹舒展。她一眼看见皮卡旁堆著的纸箱,问:“谁採办的?”

“李雨和下雪。”

她点点头,佯装嘆气:“回回都往院里搬山……”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出声,转身从布包里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存单,“喏,上月工资加补贴,七千二。每月能存五千整。”

她把存单塞进王枫手里,纸边微微发潮,像刚捂热的。

他告诉李奶奶,眼下月收入已相当可观,每月稳稳存下五六千元。

李奶奶听罢,嘴角一直往上扬,眼眶微微泛潮,嘴里反覆念著:“孩子出息了,真出息了,比我们那会儿强多嘍。”

一旁的王婶也动了容,低头揉了揉鼻尖,没说话,只悄悄把围裙角攥紧了些。

这时,王阿姨从厨房探出身来,手上还沾著麵粉:“杵这儿干啥?快进来搭把手!今儿人多,灶上忙不过来。”

张飞应了一声,嗓门敞亮,一下子把屋里温软的气氛拽回了日常节奏。可这节奏不突兀,反倒踏实……就像柴火灶里刚燃起的火苗,不烈,但稳;不响,但暖。

王枫站在门边笑了笑。这样的日子,不喧譁,不费力,人聚在一处,话不多,心却近。

当晚,他和夏雪收拾行李离开,並未留宿。

“来一趟,看看就成。”他心里清楚,不必非得过夜。只要亲眼见到孤儿院窗明几净、孩子们衣著整齐、李奶奶走路带风,他便已心满意足。

回程去哪?他早拿定了主意……回家。

如今又不是大禹治水那年头,家门就在眼前,哪有绕道的道理?矿城回了,自家那扇铁皮包边的绿漆门,自然得推一推。

上火车前,他和夏雪坐在计程车后座。刚跟李煜约好时间,车就开往火车站。他隨口提了一句:“坐火车回去,到我家住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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