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边路確实难走。机场没有,跑道没有,连通航条件都不具备。王枫虽有私人飞机,到了省界也只能落地。最终决定:先飞至忘省省会,再转高铁,最后一段搭当地中巴进山。

夏雪和王枫没觉得坐火车委屈,但也没打算真挤二十多个小时硬座……那不叫探亲,叫受罪。李宇倒没多想,已悄悄买了臥铺票。直到他隨口问起:“你们俩订的是哪趟车?”

两人才发觉:自工作以来,机票成了唯一选项,高铁都少坐,更別说绿皮车。

王枫当即让他退票:“飞到省会,再换乘高铁,八小时能到。”

李宇愣了一下,没犹豫:“行。”

他算了算:从护士站坐火车过去,得二十八小时,中途还要换两次车。

行李拉上肩,门一关,车轮就动了。

李煜站在行李架前,低头看著鼓鼓囊囊的背包。东西堆得太多,压得拉链微微绷紧。他没坐过飞机,但听室友讲过规矩……包里大半物件,过不了安检。打火机、摺叠刀、几罐自热米饭、一綑扎得整整齐齐的旧课本、还有那盒没拆封的儿童牙膏……全得留下。

“手机能带?”兰霞问了一句。

“能。”李煜点头,“別的,算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给孩子买的文具盒、小檯灯、两双加厚棉拖鞋,都得等回矿泉市再买新的。

这次回去待不了几天。可每次出发前,他还是照例塞满背包。这回只拎了两个袋子:一个装换洗衣物,一个装给孩子们的薄荷糖和跳绳。

“哪趟航班?”王枫隨口一问。

李煜报了时间,王枫当场在手机上订好三张票。没让王枫掏钱,也没让夏雪垫付……李煜自己付的。

拍完网剧《山风》刚到帐的第一笔片酬,两万元整。毕业才三个月,比当初当舞蹈老师时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翻了近七倍。

钱到帐那天,他没发朋友圈,也没请客吃饭。一万块转给了李奶奶,让她去镇上超市挑些孩子用得上的东西;剩下的一万,他存进新办的银行卡,密码设成了孤儿院的建院年份。欠王枫的钱,一笔八万三,他心里记著,一分没动。

出发那天,机场候机厅里,李煜、王枫、夏雪三人並排坐著。淋雨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肩头还沾著一点麵粉……早上刚帮王阿姨蒸完一笼包子。

夏雪挨著他坐,两人中间只隔一条胳膊的距离。王枫坐在下雪斜前方,选的是经济舱靠窗位。他早猜到李煜不会买贵的票,乾脆跟著订了同一排。

从省会机场落地,转高铁,再换绿皮火车,最后一段是顛簸四十分钟的乡道。王枫熟门熟路。

当年他第一次来孤儿院,也是这么走的:飞机落地,高铁出站,火车摇晃,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咔噠声,一声声敲进耳朵里。

三人凌晨六点出门,赶到矿泉市已是下午。高铁站外天色发黑,再赶夜车去县城,到孤儿院还得半夜。

他们就近找了家连锁酒店住下。房间不大,但床单干净,热水足,王枫洗完澡出来,发现小雪正蹲在走廊尽头,用手机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猫拍照。

第二天一早,皮卡来了。李煜打了个电话,司机老周叼著烟把车停在酒店门口。

车厢里舖了块旧帆布,三人一跃而上。淋雨坐最里面,下雪挨著他,李煜坐车斗边沿,手搭在锈跡斑斑的栏杆上。车子一动,尘土腾起,风扑在脸上,带著乾草和柴油的味道。

王枫坐在最后,没坐板凳,直接盘腿坐在帆布上。车斗顛得厉害,他伸手扶了下夏雪的后背,夏雪没回头,只把耳机线往耳里又塞了塞。

车开进孤儿院大门时,李煜跳下车,先抬头看了眼门楣。新刷的漆,红底黄字,“矿泉县向阳儿童之家”,比记忆里宽了半米,铁门也换了,不锈钢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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