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路演跑了整整两周。

十座城市,三十场映后见面会,无数次的“大家好我是柳如梦的扮演者明沅”。最开始她还紧张,说话会卡壳,后来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接住记者所有刁钻提问。

比如——“明沅小姐,请问你和裴景年老师现在是什么关係?”

她对著话筒,笑得乖巧:“裴老师说了,让我別乱说。”

台下笑成一片。

坐在她旁边的周星竹也跟著笑,笑得特別自然,特別配合,特別像一个称职的搭档。

只是每次这种问题过后,他都会借著递话筒的动作,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一句:“你俩这暗號对得,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明沅斜他一眼:“羡慕?”

“羡慕死了。”他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什么时候也给我编个暗號?”

明沅没理他。

最后一场路演在 shanghai。

散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许导大手一挥:“都別走,杀青宴没吃够的,今天补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火锅店。

包厢很大,两张圆桌拼在一起,热气腾腾的辣锅咕嘟咕嘟冒著泡。许导坐主位,副导演、製片人陪坐两边,主演们依次落座。

明沅被安排坐在周星竹旁边。

对面是饰演女二號的老戏骨,正在和编剧討论某场戏的改动。再旁边是摄影指导,端著酒杯挨个敬人。觥筹交错,人声鼎沸,辣锅的香气混著冰啤酒的白雾,熏得人眼皮发沉。

周星竹给她倒了杯酸梅汤。

“別喝酒,”他说,“你明天还有通告吧?”

明沅接过杯子:“你怎么知道?”

“你经纪人上次在群里说的。”他顿了顿,“我特意记了一下。”

明沅没说话。

酸梅汤是冰的,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握著杯子,指腹被冰得微微发麻。

火锅吃到一半,许导开始讲当年拍第一部戏的糗事,讲得眉飞色舞,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明沅也跟著笑,笑到一半发现周星竹在看她。

“看什么?”

“看你笑。”他说,语气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笑起来好看。”

明沅挑眉:“周老师,你这土味情话哪学的?”

“自学成才。”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嘴角还沾著一点白色的泡沫,“怎么样,土归土,管用吗?”

明沅没回答。

她低头夹菜,周星竹的筷子伸过来,把一盘刚涮好的嫩牛肉推到她面前。

“这个好,”他说,“我掐著秒表涮的,正好。”

明沅看著那盘牛肉。

她突然想起裴景年。

那人也会给她涮肉,但从来不说话,只是默默推过来,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问他是不是特意给她涮的,他会顿一下,然后说“顺手”。

周星竹不一样。

他会说“我掐著秒表涮的”,会说“你笑起来好看”,会说“我特意记了一下”。

他把所有好都摊在桌面上,明明白白,坦坦荡荡,生怕她看不见。

明沅夹起一片牛肉,蘸了麻酱。

“好吃吗?”周星竹凑过来问。

“嗯。”

他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偷到了鱼的猫。

火锅吃到尾声,许导开始张罗第二场。

“旁边就是ktv,都別跑啊,今晚不醉不归!”

一群人起鬨著往外走。明沅站起身,周星竹跟在她旁边,两人落在最后。

走廊里很安静,和包厢里的喧闹像两个世界。灯光昏黄,墙壁上贴著褪色的海报,某部老电影的主角笑得灿烂。

明沅走得不快,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篤、篤、篤。

周星竹走在她身侧,没说话。

拐过一个弯,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

“明沅。”周星竹突然开口。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亮著绿灯,把他的侧脸照出一点幽微的轮廓。他站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前走。

“怎么了?”

周星竹看著她。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点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笑了。

“没事,”他说,“就是想叫你一声。”

明沅看著他。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馆,他说“我这不是跟裴老师学的嘛”时候的坦荡。想起他说“我是来撬墙角的”时候的认真。想起他说“你什么时候想换人试试,隨时找我”时候的篤定。

她想起今天他推过来的那盘牛肉,想起他说“我掐著秒表涮的”时候的得意。

想起他那双眼睛。

亮晶晶的,像藏著两簇小火苗,每次看人的时候都烧得旺旺的。

“周星竹。”她叫他。

他愣了一下:“嗯?”

明沅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停在他面前,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火锅味混著一点点薄荷糖的气息。

周星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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