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清纯替身(8)
他顿了顿。
“我家没让別人去过。”
四十分钟后,车停进一栋高层公寓的地库。
明沅跟著他上楼,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依次亮起。
她原以为会看见什么,极简黑白灰,义大利家具,整墙的酒柜或艺术品。毕竟这是裴景年,是那个衬衫扣子永远繫到最上一颗的男人。
但眼前的客厅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沙发是米白色的,扶手处微微塌陷,看起来用了很多年。茶几上散落著几本书,最上面那本夹著书籤,露出一截红色缎带。落地窗边立著一把老式摇椅,椅背上搭著条羊毛毯,边角起了毛球。
阳台门开著,傍晚的风把纱帘吹起又落下。
“坐。”裴景年去厨房倒水。
明沅没有坐。她走到摇椅边,摸了摸那条毯子。
“我妈留下的。”裴景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她生前喜欢坐这儿看书。”
明沅收回手。
裴景年端著水杯出来,见她站在摇椅边,没说什么。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顺手把散落的书摞整齐。
“叫你来是有正事。”他从茶几下层抽出一个文件夹,“许导昨晚给我打电话,《请君入瓮》要补拍一场戏。”
明沅接过文件夹打开。
是柳如梦的重场戏。
不是加戏,是改戏。原剧本里柳如梦与日方军官同归於尽,只有远景和声音交代。现在许导要拍正脸,拍她如何笑著走进那扇门,如何引爆藏在手包里的炸药,如何在火光里与仇人共沉沦。
“许导说,他改这场戏是因为你。”裴景年看著她,“他说你演的柳如梦不该死得无声无息。”
明沅看著剧本。
纸上密密麻麻的批註,不是她的字跡。
“这是……”
“我昨晚標的。”裴景年垂眼,“这场戏和你对手的是我。许导调了档期,周星竹那部分延后,季回舟的戏份提前杀青。”
明沅抬起头。
季回舟的杀青戏原定两周后。提前杀青意味著裴景年要集中赶拍,把后续档期整个打乱。
“你下周不是要进陈导的组?”
“推了。”
明沅握著文件夹的手收紧。
“为什么?”她问。
裴景年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你第一场大荧幕的戏,不该被剪掉。”他说。
明沅没说话。
这个圈子里,替身永远是替身。手替、裸替、光替、武替,镜头扫过一截手腕、一片背脊、一道侧影,观眾永远不会知道那张脸长什么样。她做手替的时候,金露露在镜头前收穫无数讚美连手指都会演戏,而她只是那只被无数次浸泡在冷水里的替手。
现在有人把她的脸推到镜头前。
不是为了利用,是为了不被剪掉。
“许导问我你签经纪公司没有,”裴景年说,“我帮你联繫了星耀,他们创始人是我母亲旧友,合约乾净,资源对等,不会压榨新人。”
他说著,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名片。
“如果你愿意,明天可以约时间聊聊。”
明沅看著那张名片。
她没有接。
“裴景年。”她叫他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裴景年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你是在追我,”明沅说,“还是在捧我?”
客厅安静下来。
纱帘被风吹动,发出很轻的声响。
裴景年看著她。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此刻没有迴避,也没有解释。
“都是。”他说。
他顿了顿。
“也是补偿。”
“补偿什么?”
“补偿那天在浴桶里,我嗤笑你那一声。”
明沅怔住。
她以为他早忘了。不过是剧组里不起眼的小插曲,ng十几条的临时替身,他一个影帝怎么会记得。
“你当时抖得很厉害,”裴景年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你是故意的。”
“后来知道你是真冷,真怕,真不会演戏。”
他看著她。
“沅沅,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那天在电梯里帮你,不是因为正义感,是因为我想帮你。”
“帮你递名片让你去试镜,不是因为惜才,是因为我想再见你。”
“现在帮你牵线星耀、帮你磨剧本,也不是因为善良。”
他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那天你从我房间离开后,我连续一周梦见你。”
明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心想其实我真是故意的……
裴景年却没有再说下去。
明沅看著他。
她想起剧情简介里那段话:裴景年的母亲是影后,父亲是总裁,当年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收梢於一地鸡毛。婚后两年,裴父外室不断,裴母鬱鬱而终。
他从小就知道,深情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明沅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那一周,”她开口,“梦见我什么?”
裴景年没有看她。
“……很多。”
“说一个。”
他沉默很久。
“梦见你在浴桶里。”他的声音很轻,“水是热的,你不再发抖了。”
他顿了顿。
“你看著我,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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