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雪原上的无声猎杀
老猎人只觉得虎口一麻,整条右臂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失去了知觉。
火柴掉进了雪里,灭了。
“不想死就別动!那是老子的车!”
陈从寒的声音从雪窝里炸响,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威压。
这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他从积雪中站起身。
身后的白披风猛地抖落一地冰屑,整个人像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白狼,瞬间占据了这片雪原的制高点。
那两名跟在后面的年轻后生嚇得浑身一激灵,本能地举起手里的土枪。
但他们的手指还没摸到扳机,就感觉后脑勺上一凉。
硬邦邦的金属触感,带著刺骨的寒意。
伊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像个幽灵一样绕到了他们身后。
他手里那柄涂了碳黑的工兵铲,正贴著其中一个后生的颈动脉,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只要手腕轻轻一送,这锋利的铲刃就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气管。
“支……支那人?”
老猎人顾不得右手的剧痛,那双被风霜刻满皱纹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他死死盯著那个从雪窝里站起来的男人。
那人身上穿著笔挺的日军呢子大衣,戴著关东军少佐的领章,鼻樑上还架著一副斯斯文文的金丝眼镜。
可那张脸,那张冷得像铁板一样的脸,分明是中国人的轮廓。
还有那口纯正的、不带一点杂质的汉语。
“哪条道上的兄弟?在这儿截皇军的胡,胆儿够肥的。”
老猎人吐掉嘴里的雪沫子,用左手按住还在颤抖的右臂,眼神里並没有多少恐惧,反而透著一股子老江湖的硬气。
他看出来了,刚才那一枪要是想杀人,他的脑袋现在已经是个烂西瓜了。
对方手下留情,这就是有的谈。
“杨司令旗下的,还是苏俄那边的『蓝帽子』?”
老猎人试探著问了一句。
陈从寒收起枪,並未回答。
他抬起下巴,示意苏青把手电筒的光打过来。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老猎人的脸。
那是一张如同老树皮般粗糙的脸,鬍鬚上掛满了冰碴,身上那件羊皮袄打满了补丁,散发著一股子常年钻林子特有的烟火味。
陈从寒看著那支枪管都磨红了的老套筒,还有那双虽然惊愕却依然倔强的眼睛,眼底深处的寒意消散了几分。
是中国人。
还是那种在这个世道里,依然敢对鬼子亮剑的硬骨头。
“別管我是哪儿的。这车里拉的东西能灭了你们全家,不想死就滚远点。”
陈从寒的声音依旧冷硬,但他把枪口微微下压,垂向了地面。
老猎人揉著发麻的虎口,盯著陈从寒看了半晌,突然冷哼一声。
“小兄弟,枪法不错。这手百步穿杨的绝活儿,我在长白山混了四十年,也就见过两个半人有这本事。”
他示意身后那两个被伊万控制住的后生放下枪。
“既然是自家人劫道,那老头子我不挡財路。但你要是想开著这玩意儿进哈尔滨,那是自个儿往鬼门关里闯。”
老猎人指了指哈尔滨的方向,那里只有漆黑的夜空,看不见一丝灯火。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宿命般的无奈和沧桑。
“你是想混进去吧?这车牌,这身皮,倒是像那么回事。可你车厢里藏著活人吧?”
陈从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老猎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股子汗味儿,还有那种大老爷们儿憋久了的燥气,隔著车皮我都能闻见。鬼子的车里只有福马林味儿,没有这个。”
老猎人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桿满是牙印的旱菸斗,在鞋底上磕了磕,却没敢点火。
“半个月前,鬼子在正门口装了个大铁箱子。那些穿白大褂的叫它啥……伦琴射线机。”
“那玩意儿邪门得很,不管你是人是鬼,只要从那箱子前面过,它就能穿墙过瓦,隔著车皮把你心肝脾肺肾都照出来。”
“上周有个想混进城送药的抗联兄弟,就是栽在这上面。车还没停稳,就被机枪扫成了筛子。”
伦琴射线机。
x光机。
陈从寒的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铅。
他没想到,关东军为了守住哈尔滨,竟然把这种在1940年代还属於尖端医疗设备的玩意儿,搬到了检查站当安检仪用。
如果是这样,车厢里的偽装在那种透视设备面前,就是个笑话。
大牛和伊万会被瞬间发现。
这不仅仅是暴露的问题,更是绝路。
“除了正门,还有別的路吗?”
陈从寒往前走了一步,盯著老猎人的眼睛,语气里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
老猎人沉默了。
他看著陈从寒,似乎在权衡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半晌,他嘆了口气。
“有倒是有,但那是『耗子帮』的地盘。”
“哈尔滨地下有一条通往松花江的排污渠。那是当年老毛子修铁路时候留下的暗道,宽得能並排走两辆马车,专门用来排工厂里的脏水。”
“但这几年,那地方被一帮钻地洞的流氓占了。他们不认人,不认主义,只认钱和血。”
“你要是没本事在那儿立棍,进去就是餵老鼠。那里的老鼠,吃死人肉长大的,比猫还大。”
陈从寒冷笑一声。
比猫还大的老鼠?
他连活体变异的“马路大”都见过了,还怕几只畜生?
他从兜里摸出那块从佐藤少佐身上搜来的金表。
那是一块瑞士產的百达翡丽,表盖上镶著钻,在这雪夜里闪烁著迷人的光泽。
他隨手一拋,金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向老猎人。
“带我去排污口。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风雪变大了,卷著雪沫子直往人领口里灌。
老猎人下意识地接住金表,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这玩意儿,够他在山里舒舒服服过两辈子了。
他在大腿上蹭了蹭表盖上的雪,眼神复杂地看向那辆隱藏在黑暗中的铁怪兽,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著鬼子皮的中国男人。
“成。既然你想找死,老头子就送你一程。”
老猎人把金表揣进怀里,转身踢了一脚旁边还在发愣的后生。
“把滑雪板给他们留下两副!咱们走前面带路!”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陈从寒,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但记住,那地方进去容易,想带著你那颗脑袋出来,得看阎王爷收不收你。”
陈从寒没有回话。
他转身跳上副驾驶,车门关闭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古井无波,像是一块冻硬的岩石。
“开车。”
卡车再次启动。
巨大的轮胎碾碎了前方路面上的薄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一头扎进了通往地下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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