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这一声,像是一个旧时代最后的脊樑,终於断了。
“先生。”
李云机声音沙哑,“老朽守了一辈子蜀山。守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守的是一群畜生。我这双眼,看错了人。我这把剑,也护错了道。可今日。”
他缓缓抬头,空洞双眼朝向季秋。
“我在您的酒里。闻到了人间。”
酒肆內。
一直沉默的季秋,终於轻轻放下手中的葫芦。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叟,目光平静。
“人间不好闻。”
季秋缓缓开口,“苦,脏,吵。还总有人,活得不像个人。”
李云机浑身微颤。
季秋站起身,抬起陶壶。倒了半碗呈现出暗紫色的红尘浊酒,推到桌沿。
“可再苦。那也是人间。”
酒香升腾。李云机死死盯著那半碗酒,像是看著一团火。
一团能把他这七百年不甘与愧疚,全都烧穿的火。
他拖著锁链,跌跌撞撞扑过门槛,颤抖著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轰——!”
剎那间。那股被压了三百年的剑意,轰然冲天!
两根玄阴透骨钉疯狂震颤!
大片漆黑毒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可老叟却在大笑!笑得癲狂。笑得痛快。笑得整座飞血巷风雪乱颤!
“哈哈哈哈!好酒!!好一个人间!!”
笑声戛然而止。李云机猛地朝季秋叩首,额头重重砸地。
“先生熬的这锅酒,老朽喝了。那蜀山欠下的债——”
他缓缓抬头。空洞的眼窝里,血泪纵横,却透著一股寧折不弯的万古孤高。
“便由老朽。替天下剑修。先还第一笔。”
“噗嗤——!!”
两道沉闷至极的血肉撕裂声,在狭窄的废酒肆內轰然炸开。
李云机仰头狂笑。
下一瞬,钉在他琵琶骨上的玄阴透骨钉,竟被体內的剑气,从骨血最深处逼出!
“砰!砰!”
两根漆黑长钉裹著碎骨与毒血,狠狠钉进黑石墙壁。
锁链疯狂摇晃,刺耳的声音在酒肆內久久不绝。
李云机的后背瞬间被撕开两个前后透亮的血洞,可他非但没有惨叫,反而缓缓直起了腰。
那被锁链压弯的脊樑,一寸寸挺直。
紫灰色的酒气在他体內疯狂燃烧,这不是救命的酒,而是催命的火。
季秋这一碗红尘浊酒,从来不渡人长生,只渡人——最后一口不甘。
“长老……”叶红鱼看著这一幕,眼眶瞬间通红。
李云机缓缓偏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竟极其精准地望向她。
“你身上有玄冰剑体的味道,却没穿蜀山那身白皮。”李云机声音嘶哑,却比剑锋还冷,“好。很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锁链拖地,火星四溅。
李云机看著叶红鱼膝上的冰魄残剑,乾瘪的嘴唇咧开一抹淒凉的笑意:“剑无柄,刃带缺。残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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