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又取出一个粗瓷陶壶。

他伸手在身旁的石壁上,抓了一把最乾净、未经任何人踩踏的积雪,塞进壶里,架在炉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解下腰间那只葫芦。

“啵。”

木塞拔出,没有刺鼻的酒香,也没有灵药的清气。

只有一股浑浊、沉重,夹杂著万丈红尘烟火气的酒意,在冰冷的山风中无声散开。

季秋仰起脖颈。

喉结滚动。

“咕咚,咕咚。”

他痛痛快快地,將葫芦里那一壶沉甸甸的人间意,当做最烈的酒,大口灌下。

琥珀色的浊酒顺著他的嘴角溢出几滴,滑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頜。

“哈……”

季秋呼出一口带著浓重浊气的白雾。

他伸出大拇指,隨意地抹去了嘴角的酒渍。

目光越过跳动的炉火,看向风雪交加的夜空。

“这山上的风雪。”

他声音很轻。

“冷得连剑都不敢出鞘。”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

“酒也一样。”

“放得太久,就不是酒了。”

他將葫芦收起。

再抬头时,目光已无波澜。

“既然坏了——”

“那就换一坛。”

叶红鱼坐在雪地里,听著季秋这似是而非的评价。

她抬起头,那双失去往日神采的清冷眼眸,茫然地看著跳动的火光。

“季先生……”

她的声音乾涩。

“这里……还是我当年拜入的蜀山吗?”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过度透支灵力而苍白龟裂的双手。

“我修『上善若水』。”

“师尊曾教导红鱼,水利万物,剑当容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今日——”

“红鱼护不住人,也洗不净这山。”

她望向季秋,眼中带著近乎破碎的执念。

“先生——红鱼心有一惑,我这一身剑意,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纵恶?”

炉火跳动。

粗瓷陶壶里的积雪开始融化,沸腾。

咕嚕咕嚕的水泡声,在这死寂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季秋看著陶壶里翻滚的沸水。

“水利万物,这话没错。”

他抬眼看向风雪。

“可在这种地方——”

季秋顿了顿。

“水不结冰,是因为还不够冷。”

叶红鱼猛地抬起头。

“规矩烂到骨子里,水再清,也洗不乾净。”

季秋拔开葫芦塞,手腕微倾。

一滴浑浊的人间意,准確无误地落入了那壶沸腾的白水之中。

“既然护不住人——”

“那就別再当水。”

“去做冰。”

“把这些烂透的规矩——”

“一寸一寸,割下来。”

“这,才是水的另一种活法。”

叶红鱼浑身一震。

紫府內,那原本因为迷茫而变得浑浊的剑意,在季秋这几句话下,犹如被重锤狠狠砸中!

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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