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那张沾满鲜血的脸。
他没有去看叶红鱼,也没有去看阿青。
他的视线,越过迷雾,定格在前方那个青衫书生的背影上。
眼底深处,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连带著整个身体都在痉挛。
整个百丈平台,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风,不敢动。
雾,不敢流。
连阿青指尖的鲜血滴落在白玉石阶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犹如丧钟的倒计时。
季秋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袭青衫,在沾满鲜血和废灵的石阶上,显得分外扎眼,却又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乾净。
他没有回头。
没有回答这句充满绝望的质问。
甚至,他连多看这些瘫倒在地的废人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言出法隨、轻描淡写间废去六名筑基大圆满剑修的举动,不过是他在漫步山道时,隨手拂去了衣角上沾染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的眼中,装得下这天下苍生的苦难,却装不下几只失去爪牙的狂犬。
“走吧。”
他只是轻轻抬脚,就像是一位游山玩水的文人雅士,在催促著流连忘返的同伴继续赶路。
阿青冷冷地扫过那些瘫倒在血泊中、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执法剑修。
握剑的左手,微微紧了紧。
但最终。
她没有上前补刀。
不是因为她突然生出了不合时宜的怜悯。
而是因为——
这些人,已经彻底废了。
失去了本命飞剑,紫府崩塌,道基被法则抹除。他们现在连一个身强力壮的凡人武夫都不如。
对阿青而言,杀人,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泄愤。
阿青转动手腕,將无锋铁剑斜提在身侧,任由剑尖上的鲜血拖拽在白玉石阶上,画出一条刺目的红线。
她一瘸一拐,却脊背挺直地,跟上了季秋的脚步。
叶红鱼此刻,才终於从那种几近窒息的绝地压迫中,猛地缓过一口气来。
她用剑鞘死死抵著地面,支撑著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看著眼前这满地狼藉、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胸腔在剧烈起伏。
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不再有面对同门相残的痛楚,也不再有面对死亡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了极致、深邃到了极致的震撼。
她曾是蜀山內门弟子,所以,她比阿青更清楚,刚才季秋那一个落字,究竟意味著什么。
她看著季秋那在迷雾中若隱若现的青衫背影,喉咙不可控制地微微发紧。
“半圣……”
这两个仿佛带著万钧重量的字眼,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立下剑心誓言所追隨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
她死死咬住苍白的下唇,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而就在他们三人的脚步,即將彻底踏出这方百丈平台边缘的那一刻——
“站住!!!”
一声怒吼,骤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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