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脚下。
没有仙鹤盘旋,没有钟磬齐鸣。
九万级白玉石阶,自深不见底的云海深处无力垂落,一路蜿蜒入尘。
远观之时,它曾是无数修士魂牵梦縈的通天仙路,是斩断红尘、白日飞升的登天之梯。
可如今近看,却如一具被抽去脊骨的苍龙尸骸,首尾皆陷尘寰。
昔年,此路名为“问心”。
每一级石阶都温润如玉,內蕴蜀山歷代祖师留下的清灵剑意。
凡人攀登,可洗涤俗世浊气;
修士攀登,可淬炼无上道心。
但今日,这白玉石阶变了。
玉色依旧,表面却隱隱附著一层暗沉黏腻的污垢。
那绝非深山阴湿生出的青苔,而是这方天地的地脉灵气,被某种阴毒霸道的大阵强行扭曲、压榨后,溢散出来的废灵浊垢。
穿过石阶两侧千年古柏的阴风,发出的不再是松涛如剑的清啸,只余下低沉、压抑,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四道身影,如沧海一粟,静立在第一级白玉石阶之前。
季秋没有仰头去看那高不可攀的金顶。
他只是缓缓从宽大的青衫袖口里,摸出了一块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的破布。
他低下头,单手托住腰间那个温润如玉的琥珀葫芦,用那块破布,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擦拭著。
动作分外缓慢,且极度专注。
仿佛眼前这座压迫感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崩塌的万载剑宗,还不如他手里这个装酒的葫芦来得重要。
叶红鱼上前一步。
那身白袍,在山脚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她仰起头,看著这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通天长阶,清冷的眼眸中翻涌著难以压抑的刺痛与悲凉。
那笼在宽大袖口中的指尖,缓缓收紧,直至指甲刺破掌心,渗出温热的鲜血。
这里是她的宗门,是幼年时被师尊牵著手,步履蹣跚;
是少时筑基,御风而行;
是年少岁月里的每一步,都踏著对蜀山剑道的虔诚与骄傲。
如今,风还是那样吹,山还是山。
但她知道,山魂,已经散了。
“季先生。”
叶红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地心绪,声音低哑,“红鱼曾是內门弟子,识得护山大阵的阵枢。”
“这九万石阶,步步皆是高阶阵纹。若强闯,会引动主峰万剑诛杀。且让红鱼以本门神识沟通剑碑,叩开山门。”
季秋没有抬头,目光依旧专注在葫芦的木塞纹理上。
那块破布在玉色的葫芦皮上缓缓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去吧。”
季秋淡淡吐出两个字。
叶红鱼点头,越过季秋,独自走到那块矗立在第一级石阶旁、高达十丈的镇山剑碑前。
古老的剑碑上,铁画银鉤地刻著两个大字:“蜀山”。
字意冲霄,本该有著斩破万古、不可一世的绝世锋芒。
可此刻,那两个大字的凹槽里,却积满了暗红色的污垢,犹如乾涸了千年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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