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合拢的声音还在空气里振动,门外的快门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鼓点。

周行扯鬆了领带,领口透进一丝清凉的空气,总算把刚才那种被老专家围观的燥热感压了下去。

陈星海在大厅里忙得脚后跟打脑壳,按了一下掛在耳朵上的隱形麦克风,吩咐道:

“安保组注意,瓷韵轩展区的“雨过天青”瓶周围增加两名动態巡逻。那帮老外已经开始研究怎么在不触发报警的情况下把脸贴上去了。”

“收到。”

麦克风里传来叶影简短的回应。

此刻的景行艺术中心,已经成了字面意义上的“眾神黄昏”。

每一个区域都像是在对著世界艺术史疯狂输出。

瓷韵轩的展柜前,几十个来自欧洲的顶级藏家集体陷入了ptsd状態。

他们注视著那只泛著蟹甲青色泽的宋瓷復刻品,这种顏色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介於青绿与深蓝之间的过渡感。

一位满头银丝的苏富比首席鑑定官伸出手,轻轻地在空气里虚虚地描摹著瓷器的轮廓。

他的手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颤动。

“这不可能,这种釉面的冰裂纹理,不是化学药剂能催出来的,这是火焰和时间在窑炉里博弈后的偶发奇蹟。”

翟文瀟路过展区,手里抓著个文件夹,低头看了一眼这帮目瞪口呆的洋大人。

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那是当然,这可是老陶头把命都快烧进窑里才整出来的。

隨后翟文瀟扯开嗓子喊:

“各位,劳驾给后面的宾客让个位子,瓷器虽好,別看魔怔了。下一站是织造院的“流光黄金衣”,建议心臟不好的先含两颗速效救心丸。”

织造院展区內,灯光被调到了极低的冷色调。

正中央的一件直领对襟长衫悬浮在感应展架上。

那是谢之遥压箱底的作品。

神农架变异黄金蚕丝交织出的面料,在黑暗中不藉助光源,自己散发出一种类似於金属流动的暗光。

这不是染出来的顏色,而是光线射入蚕丝三棱结构后折射出的物理本色。

这种光辉內敛且厚重,完全没有现代金丝那种浮夸的塑料感。

几位国际知名时尚博主已经放下了手机,他们发现任何摄像机快门在捕捉这种光线时,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过曝或重影。

这是材质本身的拒绝。

“谢总,这衣服要是掛在巴黎时装周,那帮做高定的估计当场得宣布退圈。”

苏蔓踩著高跟鞋走过来,伸手在谢之遥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谢之遥还是那副老农民的样子,袖子里缩著双手,看向衣服,眉头微皱。

“那不行,这料子,他们洗不动,也穿不起。这一件的丝,得三万只蚕听两个月的莫扎特才吐得出来,这叫格调税。”

与此同时,艺术中心的最顶层,那是属於“归墟”和“藏锋”的领域。

秦沐瑾站在那一排全透明的量子展柜前,昂首挺胸。

展柜里,归墟壹號·万川归海的机芯正在进行每分钟一次的自平衡翻转。

微米级的齿轮採用陨铁合金切削而成,边缘带著极细微的霜降纹路。

那种纯机械的碰撞声,经过扩音器的处理,在展厅里形成了一种类似於心跳的律动。

“秦总,劳力士的几位董事在外面等了半小时了,想见您一面。”

一名助理跑过来,头上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

秦沐瑾看都不看门口。

“让他们等著。两百年的溢价游戏玩腻了,现在想来看底牌?晚了。告诉他们,归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入股,只接受膜拜。”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是在艺术中心的中庭。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拉起了最高级別的紫色警戒线。

故宫博物院前院长单老和慕长英正一前一后,步履蹣跚地走向那一座孤零零的防弹玻璃柱。

柱子里垫著一块暗红色的緙丝垫子。

垫子上方,一方碧绿如水的玉印静静臥在那里。

玉色温润到近乎半透明,內部游动著乳白色的云纹,那是受过千年地压和地热滋养后的灵性体现。

印钮上,五龙盘踞,龙首朝向五方,鳞片细密得需要用高倍放大镜才能看清。

更让人屏住呼吸的,是印底那八个大篆: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某种沉重的力量直接凿入虚空,带著一股横跨两千年的威压感。

单老在距离玻璃柱还有半米的地方,腿部肌肉猛地一软。

慕长英赶紧伸手去扶,结果自己也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震得手脚冰凉。

“这是……这是那块石头?”

单老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乾涩得像是磨砂纸。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绢,颤抖著擦拭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

这可不是单纯在看文物,而是在看整个民族的脊梁骨!

“没错。”

周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已经换了一身青色斜襟长袍。

“和氏璧,秦王印。它在泥土里睡得太久了,今天想出来晒晒太阳。”

单老猛地转过身,死死抓住周行的胳膊。

“周先生,这东西……你怎么得来的?这种因果,私人接不住啊!”

周行拍了拍单老的手背,一脸淡然:

“单老,別激动。这就是个物件。它在某些人眼里是权柄,在我眼里,也就是个印章。”

“不过您说得对,这东西,个人確实接不住。”

说罢,转头看向窗外那些已经快要衝破安保线的媒体长焦镜头,把手揣进兜里。

“所以我打算把它送回它该去的地方。故宫那边,您带个头,手续明天办,捐赠协议我都签好了。”

单老整个人僵在原地,隨后,缓慢地后退两步。

在周围无数名流、媒体、安保人员的注视下。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在国际收藏界备受尊崇的泰斗,对著周行深深地弯下了腰。

“周先生。这幅身骨,这一拜,你是为了文脉接的一拜。”

裴錚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划动,匯报著最新消息:

“老板,捐赠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海外媒体的伺服器崩了三个。”

“官方那边的审批通道已经开了绿灯,现在你在国內的地位,基本上和国宝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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