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两个字震耳欲聋。

赵以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副意气风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半空,显得滑稽可笑。

为了掩饰尷尬,他狠狠瞪了一眼后台的技术员,大手一挥:“愣著干什么?继续!”

展台上的灯光变幻,那一排排冰冷的机器再次发出了密集的蜂鸣声。

除了那台织云一號,旁边还升起了几台小型的家用版绣花机,正以每分钟八百针的速度,疯狂地吐出各种卡通图案和廉价的风景画。

屏幕上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日產三千幅,良品率99.9%,成本降低80%。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会场角落里那几个原本属於苏绣大师们的展位。

几位白髮苍苍的老手艺人守著自己的绣绷,在机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闪烁的霓虹灯下,显得那样落寞和多余。

她们手里的针线,在工业洪流面前,脆弱得像是个笑话。

坐在前排的一位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是苏绣行业协会的会长钱通,平日里跟赵以诚穿一条裤子,最擅长的就是把各种非遗名头变现,搞什么大师联名款手机壳。

“这位小姐,话可不能乱说。”

钱通的语气里带著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傲慢,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周行,

“织云一號代表的是行业的未来!效率就是生命,產能就是金钱。”

“那些抱著老黄历不放的手艺人,一天绣不出一朵花,早该被市场淘汰了。”

“花几千万买一块布,那是某些外行钱多人傻,不懂现代商业逻辑。”

这番话虽然没点名道姓,但谁都听得出来是在讽刺周行下午的收购行为。

角落里的藺芳把头埋得更低了。

在这个唯利是图的场合,她和奶奶坚持了一辈子的手艺,好像真的成了落伍的累赘。

周行却笑了。

没有理会钱通,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跳樑小丑一眼。

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大氅的领扣,將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脱下,隨手扔给身后的季扬。

“热。”周行嫌弃地挥了挥手,“这里的铜臭味太重,熏得人透不过气。”

季扬稳稳接住大衣,心里疯狂吐槽:老板,这可是恆温二十二度的会场,您这是心里燥吧?

但他面上却配合得天衣无缝,立刻掏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还不忘补刀一句:

“確实,这味儿比我那双穿了一周的球鞋还衝。”

周行没接水,而是迈开长腿,径直走上了舞台。

他走得很慢,那种慵懒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让原本还在叫囂的机器声都仿若弱了几分。

来到那台机器面前,周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刚绣好的《富春山居图》。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未来?”

周行搓了搓指尖,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转头看向台下,

“线跡平整,针脚均匀,甚至连每一处的反光度都一模一样。完美,太完美了。”

赵以诚以为周行服软了,刚想得意地哼一声。

“完美得像个死人。”周行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嘲弄,“没有呼吸,没有起伏,没有错落。”

“苏绣讲究平、齐、细、密、和、光、顺、匀,但更讲究意。”

“你这玩意儿,那是印表机,不是绣花。”

“你懂什么!”赵以诚气急败坏地衝上台,“这是高科技!这是標准化!消费者要的是便宜好看,谁在乎有没有呼吸!”

温景此时也走上了台。

站在周行身边,清冷的目光看了看那幅绣品。

作为顶尖的文物修復师,她的眼睛就是最精密的尺子。

“色准偏差百分之十五。”温景指著画中的远山,幽幽道:“用的是化学染料,色泽浮躁,三年必褪色。”

“线材是涤纶混纺,虽然亮,但那是贼光,不润。”

“至於针法……全是平针,没有乱针的灵动,没有套针的层次。”

“这山不是山,是色块堆砌的马赛克。”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谈格调,一个讲技术,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原本觉得这机器挺牛的人,现在再看那幅画,怎么看怎么觉得彆扭。

確实,太亮了,亮得刺眼,像廉价的塑料花。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赵以诚被戳中了痛处,横著脖子反驳道:

“我这线是进口的高级丝光线!我这染料是德国工艺!你们就是嫉妒!就是见不得工业进步!”

“进口?高级?”

周行嗤笑一声,那神情就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继而微微侧头,打了个响指。

“季扬,把东西拿上来。”

“好嘞!”

季扬早就等不及了,抱著一个长条形的锦盒屁顛屁顛地跑上台。

这盒子看著不起眼,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整块的金丝楠木挖出来的。

周行打开盒子。

没有金光万丈的特效,里面只躺著一束白色的丝线。

但在场的所有人,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丝线在灯光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

它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宛如蕴含著月光的柔和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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